《攀枝复山河》楠疯子

51、自救 “

　　“六百贯等等再说，我们先把已有的六百贯安排妥当。”霍岩沉声道。

　　毕竟这么多钱不能放在外面，好在魏铮住得屋子大，六人决定先放在魏铮屋里，小乙和甄富贵今晚在此值守。

　　魏铮则歇在李景仁房里。

　　即便景仁用了药，霍岩脸上的乌眼青，得两三天才能消下去，故而霍岩与赵闻道同住。

　　五十贯铜钱，大约四百斤，六个成年男子费了不少力气才从板车上搬下来。连赵闻道和魏铮，小乙这等习武之人，甄富贵船工出身身强体壮之人都搬得气喘吁吁，就更别提再文弱些的霍岩和李景仁了。

　　有六个成年男子入内，还有十个麻袋的铜线，将魏铮还算梳阔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而霍岩和李景仁已经瘫坐在魏铮的床榻上，气喘连连。

　　“二公子……除了县衙，三百贯库贴票………怕是只有茅山道院能一口气兑出铜钱来，就算那些道士再拿给我们三百贯，合计六百贯钱怎么弄回来？”李景仁气喘吁吁。

　　“我也想到了……茅山道院离这里七十里地。除了咱们六个，我还有衙役八人，总共十四个人。六百贯钱，要四千八百斤，且不说什么牛马能拉得动。我要是这附近的匪盗，都不可能不动心……”霍岩亦是担忧。

　　“那就让这些厢军去茅山道院领剩下的钱，一人四贯才三十二斤，就当拉练了。这些道士放贷盘剥军汉，已触犯律法，更兼可能勾结贪官、虚报账目。明日景仁扮作你的师爷，我自有法子拿住他们的把柄，逼他们当场兑付现钱。你只需稳住军心，带队前来即可。”

　　见魏铮如此说，众人吃了颗定心丸，刚刚扛了七八十斤铜钱也是累极，故而各自回房休息。

　　就在魏铮与李景仁准备就寝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门外站着的是抱着铺盖的赵闻道，他挠挠头，面露几分不好意思：“那个……还得跟你俩挤挤。”

　　他指了指自己屋子的方向：“刘娘子来送被辱的，这夜深露重的，总不好让一个有身子的人再独自回去。我就把屋子让给他们夫妇了。”

　　魏铮听罢，心中略有些酸涩。在心里，他对遥远的她说：“然然，晚上冷，你千万别提被子……”

　　李景仁笑着打圆场，一边将赵闻道拉进屋：“赵大哥来得正好！咱们三人正好再合计合计明日去茅山道院的细节，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灯火摇曳，三人围坐，低声细语地再次推敲起明天的每一步计划。

　　另一间茅屋里，小腹微隆的刘芸正要给霍岩铺床，却被霍岩扶坐在炕边：“我来，我来。”说时略略侧头，将自己那只乌眼青藏在烛光的阴影里。

　　刘芸早已尽收眼底，轻声叹息道：“官人……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霍岩动作一僵，像是被捉住短处的孩子，身体顿了顿，却不敢回头，只含糊地支吾：“咳我……我就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跌了一跤就不回家？”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娇蛮：“官人夜不归宿，莫不是在外头遇上了什么红粉知己，嫌我碍眼，才寻了借口不回家？”

　　霍岩猛地转过身，也顾不得遮掩脸上乌青了，急忙辩解：“天地良心！我岂会有那般混账心思！我只是……只是……”

　　面对妻子似笑非笑、了然于心的眼神，那“跌了一跤”的拙劣谎言再也说不出口，他轻轻伏在刘芸膝上，神情也软了下来：“阿芸，我不该瞒你。今日军营里是出了些乱子，我挂了些彩，怕你这般模样看了惊心，才想着躲两日……绝非有意欺瞒，更不敢有负于你。”

　　刘芸抬起手，指尖轻拂过他受伤的眼眶周围时，满是疼惜地问:“官人……擦过药了么？”

　　霍岩点点头，手臂温柔地环住了她。

　　“我们是夫妻，理当同甘共苦。你若安好，我便心安。你若有伤，我岂能因惧而不见？日后不许再这样了，无论何事，都要让我知道。”

　　“阿芸，以后大事小情，我必不瞒你。”

　　“天越发冷了，就算住外头公干，也要回家拿上厚实的衣服和铺盖。官人，你照顾好自己，才不会叫我忧思。”

　　“嗯。”霍岩再次颔首。

　　屋内暖意融融，屋外更深露重。小乙见房中灯熄正欲离开。

　　霍岩又蹑手蹑脚地推门出来，问:“小乙？没睡呐？”

　　小乙不好意思地笑笑颔首。

　　“小乙，其实你为我们做的已经远超一个衙役的活计了，不过衙役的月钱上头有定数，不好涨。所以，你家的佃租，从今年起，减至一成。你看如何？”霍岩道。

　　“谢谢大人 ”小乙躬身。

　　“不用谢我，这是夫人的决定。家里的事，归她管，我见你没睡，转达而已。”霍岩笑道。

　　“请大人替小的……谢谢夫人……”小乙心中一暖。

　　“我听说，你还会易容呀？”霍岩问。

　　小乙点点头。

　　“那太好了。走，咱们一起商量一下明天的计划。”霍岩拉起小乙，往魏铮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走去……

　　翌日，军营校场。

　　霍岩顶着他那显眼的乌眼青，站在点将台上，身旁是几名衙役和一口敞开的大箱子，里面是黄澄澄的铜钱。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翘首以盼的士兵，眼神热切而又焦灼。霍岩没有多余废话，直接让书吏开始唱名发放饷银。然而，当每个士兵拿到手的只有四贯钱时，场下的气氛瞬间变了。

　　“怎么只有四贯！”

　　“说好的八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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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不满和质疑声越来越大，刚刚平息的怨气眼看又要重新凝聚。

　　霍岩继续提高嗓门吼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眼下只能发一半！”这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为什么只有一半！”

　　“是不是官府又想赖掉我们的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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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岩再次提高声音：“剩下的钱，不在县衙库房里！”

　　“那在哪里？”有胆大的士兵喊道。

　　“茅山道院！”霍岩斩钉截铁地说道，“剩下的四贯，跟我去茅山道院要！”

　　去道院要？士兵们愣住了，随即是一片狐疑的窃窃私语。

　　“去道院要？凭什么？”

　　“是啊，霍大人，您这不是糊弄我们吧？”

　　“把我们骗出城，莫不是想在城外埋伏人马，以剿乱兵的名义把我们杀了？”

　　猜疑和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对于这群哗变的士兵对官府的信任本就脆弱。

　　“就算现在给你们每人足额发放了八贯钱！够了吗？够你们还清那驴打滚的阎王债吗？你们家里的爹娘妻儿，就能从此安生了吗？八贯钱，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对于深陷债务泥潭的你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看着台下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霍岩心道，火候到了！

　　他提高了音量煽动道：“茅山道院手里，攥着你们的借据！那才是勒在你们脖子上的绞索！光拿回这点军饷有什么用？要想真正脱离苦海，就得把绞索彻底烧掉！愿意从此挺直腰杆做人，愿意让家里老小不再被债主逼门的，就拿起你们的兵器，跟我出城！去茅山，把本该属于我们的钱拿回来，把那些吃人的借据统统烧掉！”

　　随即，霍岩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怕了，不敢去。那就自己留着这四贯钱，慢慢去还那永远也还不清的阎王债吧！我霍岩，仁至义尽！”

　　霍岩说完，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但潜藏在将士们中的小乙，跳出来吼道：“他娘的！干了！跟霍大人去茅山！”

　　一语激起千层浪。

　　“没错！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这阎王债，子子孙孙，永远都还不完！”

　　将士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挥舞着拳头，怒吼着。

　　霍岩心道，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于是立刻下令，让愿意前往的士兵集结，准备出发。同时，他暗中吩咐甄富贵和其他衙役，务必维持好秩序。

　　可心中说不慌也是假的，阿铮那边到底能不能叫茅山道院拿出钱来。如果拿不出钱，万一真的变成劫掠了，那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