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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和解 “阿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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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铮,万一我……”霍岩一声轻叹,“万一我突然……家中诸事,我想托付给小乙。可是他如今在儋州,我想……”
“托付家事?”魏铮一愣,旋即问道:“你为何不找我托付家事?我可是你妹夫,还有二十多年的情谊!”
“这不是……怕你日理万机,顾不上……”霍岩虽听出他吃醋了,但继续耿直道:“就你和我妹妹这事闹的,我实在不敢指望你……”
魏铮似是被戳到痛处,他低头声音渐低:“二郎,我和然然,回不去了……”
“什么就回不去了?是你有相好的?还是她有相好的了?你们俩年近不惑,早都不是那年轻的小郎君和小娘子,有了一双儿女,共历生死,怎么能一吵就掰!”霍岩不禁疾言厉色起来。
魏铮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他身子前倾:“舅哥,那我该如何……才能求得她回心转意?”
看着权势煊赫的梁王殿下突然变成一个迫切想要挽回挚爱的普通男子,霍岩志得意满起来:“我这做舅哥的,对你又出钱又出力,临走还要帮你处理家事。”他略停顿:“首先……”
“咚咚咚……”一阵急切的叩门声,让霍岩话悬嘴边。
“殿下,宫里递了消息,杳杳病了!高热惊厥,情况危急!”刘芸在门外道。
只见魏铮脸上血色尽褪,用手臂撑案企图站起,可那条饱受折磨的伤腿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噗通”一声,他狼狈地摔倒在地,撞翻了身旁的花几,瓷器碎裂声刺耳地响起。他浑然不觉,只是用手扒着地面,拖着那条完全使不上力的腿,挣扎着要向门口爬去。
“备车!”霍岩一边扶他,一边朝外急道。
“杳杳……我的女儿……”魏铮仿佛失了神,半靠着霍岩,单脚跳着,被霍岩和刘芸合力搀扶了出去。
建章宫内,灯火通明,药气弥漫。宫人太医神情凝重。霍然脸是白的,眼睛却是红的,她跪在榻边,紧握着女儿滚烫的小手,而那张神情灵动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身体正因高热而抽搐。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撞开,魏铮几乎是跌进来的。他鬓发散乱,拖着伤腿踉跄着扑到榻前。
“杳杳……”
他想去触摸女儿,但手停到半空,生怕惊扰了孩子。腿上渗出了鲜血,渐渐浸透裤管。
霍然见状,心猛地抽紧。他怎么受伤了?虽有疑问,但想到阿桐,再次硬起心肠,岿然不动。
这是二人大闹一场后,第一次碰面。霍然绞帕子递过去,魏铮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擦拭额头手心。
两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这时,杳杳滚烫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那双因高热而有些迷蒙的大眼睛,定格在魏铮身上片刻,又转向霍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阿娘……他……就是我爹爹吗?”
魏铮立刻握住那双小手,泪倏地从腮边落下:“杳杳……我是爹爹……”
“原来你就是我爹爹,阿娘说你是大英雄……”话音落下,杳杳的眼皮缓缓地合上,浅笑凝结在了唇边。
“杳杳?”他轻轻唤了一声,伸手去摸女儿的脖颈,温热尚在,却没了跳动。
“杳杳!”魏铮胸腔里迸发出一声低嚎。
霍然扶着床,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是夜,刘芸留在宫中陪伴霍然,霍然无力地倚在刘芸肩头。
“嫂嫂……”
“阿桐回不来了,现在连杳杳也离开我了……”
“平日里她去草丛里玩都无事,我和太医都只当是寻常风寒,发热退了就好……”
“哪里想得到,竟是被蜱虫咬了。等发现不对劲,一切都来不及了……”
霍然自责的声音破碎不堪。
刘芸泪水滚落,柔声宽慰:“妹妹……苦了你了……这不是你的错,莫要太过自责……”
这时,婉晴小心翼翼地入内禀报:“太后,偏殿……梁王殿下醒了。”
霍然未曾抬头,只冷冷道:“既然醒了,让他自回他的梁王府去吧。”
“妹妹,你与他之间有嫌隙,那是大人的事呀。可……他终究是杳杳的父亲啊。便让他……送杳杳最后一程吧。你没看见,杳杳生前,最后念着的,不就是她爹爹么……”
霍然听罢,没有反驳,算是默许。
翌日,小公主丧仪。虽一切从简,但灵堂肃穆,白幡低垂。小小的棺椁安置其中,显得格外令人心碎。丧仪过后,魏铮穿着简单白色深衣,手里紧紧攥着杳杳生前最喜爱的布娃娃,打听到了女儿生前喜欢去的地方,南薰台旁边是一处开着小黄花的草地。
他住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这里,卧在这片柔软蓬松的草地上。周身尽是青草的清香,和煦阳光洒在身上,但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他举起那个笑脸盈盈的娃娃,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儿的体温。
“杳杳……”他喃喃自语,声音像破风箱。“爹爹的腿伤很难再好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来陪你了……”
北伐未竟,玄桐和亲,然然的决绝,丧女之痛……仿佛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包裹,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娃娃愈发沉重……
与此同时,在宫中另一处暖阁内。霍岩与刘芸将赵闻道请了过来。
赵闻道缓缓开口,从魏铮拒绝割让河间三镇,布日古德如何设下陷阱,到那支精准射穿魏铮小腿的狼牙箭;从魏铮如何宁死不屈、慷慨陈词,到玄桐如何毅然挺身,以自己的终身幸福换取叔父平安和十年和平……
霍然听罢,缓缓低下头,深埋的爱意与悔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她淹没。
原来他的腿被利箭洞穿,是为了救阿桐!
原来,他不是放弃了她的女儿,他是用命去换,却没换回来!
原来,他承受的痛楚和无奈,一点也不比她少!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怨怼,都烟消云散。
殿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仿佛在为这多难的人间,奏响一曲无尽的悲歌。
霍然猛地站起身,也不打伞径直冲出暖阁。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凭着直觉,她寻到了南薰台,那处开着小黄花的草地上。
此刻,魏铮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倒在草地里。
雨越下越大,毫不留情地将他打湿,他的脸色是骇人的灰白色,而唇边残留着淡红色的血迹,手里还抓着着女儿生前的喜欢布娃娃。
“阿铮!阿铮你怎么了?!你醒醒!你看看我!魏铮!”霍然快步上前,跌跪在魏铮身边,猛烈地摇着他的身体。可他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她猛地回头,对闻声赶来的宫人嘶声喊道:“宣太医!快宣太医!快啊——!”
“对不起……对不起阿铮……”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廊下顿时一片混乱,脚步声、呼喊声交错。而在这一片混乱中,霍然顾不得什么礼仪姿态,用力将他沉重的上身紧紧揽入自己怀中,试图用体温去暖他冰凉的身体,不敢松手。
热泪滚烫,雨水冰凉。
当张太医小心翼翼地剪开那早已被血和脓浸透的裤管时,那箭伤周围一片乌紫,肿胀不堪,脓血不断渗出……
霍然差点跌在地上,还好被刘芸稳稳地扶住。当初他拖着这条腿走进建章宫,在大雨中站立一夜,是多么痛苦……
“张太医,梁王他……他如何了?”
“太后……臣……臣禀太后,梁王殿下腿上的箭疮,毒气深沉,已然入骨。加之殿下忧思过度,五内郁结,元气大伤……这……这……”
“如何?!”霍然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太医伏下身,不敢抬头:“殿下之症,已是油尽灯枯。臣等回天乏术,恐怕……恐怕殿下……难熬过今岁寒冬了……”
听罢,霍然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和颜色。过往浮现,悔恨如潮。原是自己将本就痛苦的他推向绝望。于是,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冲过紧紧保住魏铮:“阿铮!阿桐走了,杳杳走了,现在连你也要舍我而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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