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大人，手下留情哇！》咚少不咚

4、第四章 卦象 那青衣

　　那青衣书生跌跌撞撞地扑进来，险些摔了个狗啃泥，狼狈地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泛着青黑。
　　凌华刚要阖眼补觉，被这动静搅了睡意，她懒洋洋地坐起身，指尖捻着一张刚画好的清煞符，目光在书生身上一扫，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撞鬼，是沾了枉死煞。
　　枉死煞，是横死之人怨气凝聚而成，比厉鬼更凶，专挑气运低的人缠身，三日之内便能吸尽人的阳气，让人七窍流血而亡，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小道长，救我！”书生缓过一口气，连滚带爬地扑到凌华面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我昨夜路过乱葬岗，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破坛子，回来就浑身发冷，总感觉有人在我背后吹气……”
　　凌华没吭声，伸手拽住书生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果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阴气顺着经脉游走，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她又抬眼打量书生的面相，印堂处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鼻梁，命宫黯淡无光，眉尾的寿纹更是断了半截，分明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踢翻的坛子里，是不是装着半坛发黑的血？”凌华忽然开口。
　　书生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是！小道长怎么知道？”
　　“那是枉死之人的血坛子，是煞气化形的根基。”凌华松开他的手腕，将那张清煞符丢过去，“先贴上这个，能暂缓煞气侵体，不过治标不治本。”
　　书生如获至宝，连忙把符箓贴在胸口，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涌遍全身，那股刺骨的寒意果然退了几分，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多谢小道长！多谢小道长！我……我叫周子瑜，是个赶考的书生，只要小道长能救我，我愿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就不必了。”凌华摆摆手，她看周子瑜的穿着，粗布长衫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都磨破了，一看就是家境贫寒，“这样吧，你若能拿出五两银子，我便帮你除了这枉死煞。若是拿不出……”
　　她话音顿住，目光落在周子瑜腰间挂着的一枚旧玉佩上。那玉佩质地普通，雕工粗糙，却是温玉所制，上面还刻着一个“周”字，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阳气，像是常年贴身佩戴，沾了人气。
　　“拿这玉佩抵也行。”凌华指了指那玉佩，“这玉跟了你十年以上，养出了灵性，能用来镇煞。”
　　周子瑜毫不犹豫地解下玉佩，双手奉上：“只要能救命，别说玉佩，就是让我给小道长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凌华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果然感受到一股温和的人气。她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到城隍庙的院子里，指着角落的空地：“去，挖个三尺深的坑。”
　　周子瑜不敢怠慢，连忙跑到墙角，捡起凌华平日里用来松土的锄头，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他本就被煞气侵体，没挖几下就气喘吁吁，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凌华没闲着，她从包袱里翻出黄符纸、朱砂笔，又取了一小撮糯米，指尖灵气涌动，在符纸上飞快地勾勒。这次的符箓比之前的镇魂符、安神符要复杂得多，符纹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条小蛇在纸上游走，最后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点在符纸中央，符箓瞬间闪过一道金色的微光。
　　“好了。”凌华收好符箓，这时周子瑜也挖好了坑，累得瘫在地上直喘气。
　　凌华走过去，将那枚旧玉佩扔进坑里，又撒上糯米，嘴里默念咒语，随即把那张刚画好的镇煞符贴在坑边，最后才让周子瑜把土填回去。
　　“今夜三更，枉死煞定会来找你。”凌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蹲下身看着周子瑜，“你待在这城隍庙别出去，我在这里布阵，保你周全。”
　　周子瑜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小道长！”
　　凌华摆摆手，转身回了大殿，心里却在琢磨着这枉死煞的来历。乱葬岗的血坛子，绝非偶然，那地方偏僻得很，寻常人根本不会去，周子瑜一个赶考的书生，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那里去？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周子瑜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嘴里还念叨着“功名无望”“愧对爹娘”之类的话。
　　凌华挑了挑眉，走出去笑道：“怎么？怕考不上科举？”
　　周子瑜苦着脸点头：“我寒窗苦读十年，却屡试不第，这次若再考不上，我……”
　　“我帮你算一卦如何？”凌华突发奇想，她好久没给人算过命了，手都有些痒，“算你这次科举能不能中，不准不要钱。”
　　周子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好！求小道长指点迷津！”
　　凌华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用城隍庙的铜香炉碎片打磨的，沾了香火气，算卦最准。她将铜钱递给周子瑜：“心诚则灵，想着你的心事，摇六次，把每次的正反面告诉我。”
　　周子瑜依言照做，双手捧着铜钱，闭上眼睛默念，随后将铜钱掷在地上，一连掷了六次。
　　凌华根据他报的卦象，掐指一算，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是天雷无妄卦，卦象显示，周子瑜这次科举本是金榜题名的命，可中途却会遭遇一场大劫，轻则名落孙山，重则……性命不保。
　　而这场劫，竟和城西的张家灭门案，隐隐有着一丝关联。
　　凌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追问，却听见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昨日那个黑衣护卫，正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的锦袍，墨发玉簪，正是萧烬。
　　他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凌华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声音清冽如玉：“凌华姑娘，三日之约未至，我却迫不及待，提前登门了。”
　　凌华看着他，又看了看院子里一脸茫然的周子瑜，再想起卦象里的玄机，忽然觉得，这大雍王朝的水，好像比她想的要深的多。
　　萧烬缓步迈入门槛，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尘灰，却半点没粘染上污渍，依旧纤尘不染。好看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