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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玉佩藏玄机 相面识人心 夜色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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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慢悠悠地铺满了整座城镇。城隍庙的破窗棂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落在凌华摊开的掌心,照亮了那枚莹白通透的凤凰玉佩。
她盘腿坐在神龛前的草垛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上栩栩如生的纹路,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钻进经脉,游走一圈后,竟比平日里吸纳的天地灵气还要精纯几分。这玉佩绝非凡品,怕是连宗门里的长老,都未必能拿出这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那是萧烬身上独有的,介于煞气与贵气之间的味道。
“幽冥阁阁主……”她低声呢喃,指尖在玉佩的凤凰眼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看着温润,实则是个杀戾极重的主儿。”
这话不是凭空猜测。白日里初见萧烬时,她便用相术悄悄窥了他半分命格。寻常人的命格,或明或暗,或清或浊,总能看出几分端倪,可萧烬的命格,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雾霭之下,是翻涌的血色与煞气,偏偏又被一层温润的贵气包裹着,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极其危险的气场。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帝王,要么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枭雄,绝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凌华把玉佩揣进怀里,贴身放着,那股温润的灵气便源源不断地渗进肌肤,驱散了深秋夜里的凉意。她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又想起白日里那个气息奄奄的少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正想着,城隍庙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几片枯叶卷了进来,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凌华猛地睁眼,杏眼寒光一闪,指尖已经扣住了一张藏在袖中的破煞符。
“谁?”
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在月光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诡异。她颤巍巍地走进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小……小道长,求您救救我孙女……”
凌华松了口气,收回了指尖的符箓。这老妇人身上没有鬼气,只有一股浓重的病气和忧思之气。她打量着老妇人,眉头微微蹙起——这老妇人印堂发黑,眼下青黑,是典型的家有病人、心力交瘁之相,而她的右手腕处,隐隐缠着一丝极淡的阴邪之气,显然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救你孙女可以,”凌华从草垛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开门见山,“先说好,我这里看病捉鬼,概不赊账。看你这模样,也不像能拿出多少银子的,这样吧,你说说你孙女的情况,我若能顺手解决,便收你半吊钱,如何?”
老妇人一听,立刻激动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谢谢小道长!谢谢小道长!我孙女……我孙女她三天前突然就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请来的大夫都说束手无策,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听人说城隍庙这里有位小道长,能驱邪捉鬼,就……就抱着试试的心思来了……”
凌华扶起老妇人,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腕,那丝阴邪之气像是怕生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她心中了然,这不是什么厉鬼作祟,应该是孙女被夜游的孤魂附了身,这种程度的小鬼,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带路吧。”凌华转身拿起墙角的桃木剑,又揣了几张符箓,“早点解决,我还能回去睡个好觉。”
老妇人感激涕零,连忙在前头引路。
两人走在寂静的青石长街上,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妇人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说她孙女今年才十二岁,乖巧懂事,平日里还会帮着她纺线织布,谁知道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凌华听着,时不时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老妇人的面相上。这老妇人虽然家境贫寒,但眉骨清秀,子孙宫隐隐有红光,日后必定能得孙女的福荫,只是眼下这一劫,若渡不过去,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走着走着,老妇人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面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小道长,就是这里了。”
凌华抬头望去,那土坯房的屋顶铺着茅草,院墙塌了一角,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看着破败,却透着一股烟火气。只是,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屋子的上空,盘旋着一团淡淡的灰色雾气,正是孤魂野鬼留下的阴气。
她跟着老妇人走进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缺了腿的椅子,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凌华走到床边,俯身打量着小姑娘的面相。印堂发灰,嘴唇发紫,手腕处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而她的天灵盖上,正趴着一个小小的黑影,正是那个夜游的孤魂。
那孤魂察觉到凌华的气息,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想要逃走,却被凌华反手一张困魂符定在了原地。
“不过是个迷路的小鬼,也敢随便附身害人。”凌华冷哼一声,指尖灵气涌动,轻轻点在小姑娘的眉心,“天地清明,魂魄归位,去!”
一声轻喝落下,那团黑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从小姑娘的天灵盖上飘了起来,在困魂符的光芒里瑟瑟发抖。
凌华收起困魂符,对着那黑影道:“念你修行不易,且无害人之心,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速速离去,莫要再纠缠凡人。”
黑影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对着她磕了三个头,随后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里飘了出去。
随着黑影的离去,床上的小姑娘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脸色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
老妇人见状,激动得热泪盈眶,又要跪下磕头,被凌华一把拦住。
“行了行了,”凌华摆摆手,“救人救到底,我再给你画一张安神符,烧成灰兑水给她喝下去,明日一早便能醒过来。”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黄符纸和朱砂笔,指尖灵气流转,笔走龙蛇,不过片刻,一张安神符便画好了。她将符箓递给老妇人,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老妇人千恩万谢,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放着半吊钱,还有几个铜板,看得出来,这是她全部的积蓄。
凌华只拿了半吊钱,把铜板又塞了回去:“够了,这些你留着给你孙女买些补品。”
老妇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凌华收好银子,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桌子上的一个木匣子。那木匣子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和白日里萧烬马车帷幔上的暗纹,有几分相似。
她脚步一顿,随口问道:“大娘,你这木匣子是从哪里来的?”
老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愣,道:“哦,这是前几日我孙女在街边捡的,说是……说是从一辆乌木马车上掉下来的。”
凌华的心猛地一跳。
乌木马车?
她看向老妇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辆马车,是不是挂着黑色的帷幔,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老妇人想了想,点头道:“对对对!小道长你怎么知道?那马车看着可气派了,就是……就是赶车的人,看着凶巴巴的。”
凌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她和那位幽冥阁阁主的缘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没有再多问,对着老妇人拱了拱手:“大娘,告辞了。明日你孙女醒了,让她好好休息,莫要再去街边乱跑。”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土坯房,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下,凌华摸了摸怀里的凤凰玉佩,又想起那个木匣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萧烬啊萧烬,你说这后会有期,是不是来得太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