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系统错绑给大反派》林深不见鹿

1、杀人

　　大雨在子时落下。

　　沈玉在同一时间醒了过来，不是被雷雨声吵醒的，而是被系统突兀的机械音。

　　【系统已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质子宫学堂，建议宿主尽快前往查看。】

　　绑定着帝师系统的沈玉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到了古代也是会被工作消息折磨的牛马。

　　他认命地起身，没点灯，穿好了衣裳，就这样出了门。

　　质子宫是分配给质子读书写字的地方，老师名叫徐抚，每日会去那里授课，从他这个位置远远的看，阁楼的二楼似乎还有一点摇曳的烛光。

　　已经子时了，宵禁了好几个时辰了，徐抚竟然还没有休息？

　　沈玉站在屋外的长廊上，隔着雨幕和窗纸，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映在上面，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徐抚似乎在说什么，南朝质子，他的学生之一，萧澈在他身边站着。

　　系统冷冰冰地汇报：【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萧澈当前心率升高，临界黑化值。】

　　沈玉皱眉，他对徐抚这个人有所耳闻，表面上是朝廷挑选出来的质子老师，暗地里总是对这位质子体罚，经常罚跪，甚至还勉强过质子的伴读，后来更是听说那位伴读不堪受辱，自尽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站着的清瘦的身影，他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手里似乎握着短匕。

　　是萧澈。

　　他这是打算？

　　坐着的影子似乎毫无防备，而站着的人逐渐靠近，右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没入了对方的脖颈。

　　没有惨叫声，因为他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沈玉看到徐抚的身影就这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萧澈静立在原地，喘息了片刻，片刻之后他弯下腰，似乎在检查，然后他开始拖拽那具尸体。

　　外头的雨声更大了，淹没了房间里的声音。

　　沈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忽明忽暗。

　　【任务更新中：目睹关键事件“质子萧澈弑师”，事件评级：丁上，涉事人物潜力正在重新评估中……】

　　【系统检测到：目标任务萧澈杀伐果断，在极端环境下有较为出色的决策和执行能力，情绪控制能优秀。】

　　【后续建议：宿主的可以选择：①揭发②共犯，如果宿主选择①揭发，后果会造成萧澈必死，天下格局动荡，宿主有风险卷入两国争端，如果宿主选择②共犯，即宿主保持沉默，后果未知，请宿主进行选择。】

　　一连串的提示音将沈玉拉回了现实。

　　揭发吗？凭什么？

　　为了帮徐抚那种披着师者皮囊的东西讨回公道？还是为了这表面上道貌岸然，内地里也不知道多少龌龊的长安？

　　萧澈的确是杀了人，但他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和他从小情同手足的伴读，沈玉欣赏这种反抗。

　　既然是质子，一个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软弱和顺从只会成为挥向自己的利刃。

　　可萧澈一个自身难保的质子，怎么能掩盖徐抚的死呢？

　　它的系统或许有办法，不过这意味着他的帮忙，他将会和这个萧澈绑定。

　　沉默是最简单的。

　　系统的目的一开始似乎是培养或观察帝王之材，萧澈显然被系统列入了潜力名单，危机即契机。

　　目睹了一切的沈玉此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走回榻边，却没有躺下，而是坐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板，他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雨水能冲刷掉血迹，冲刷掉足迹，甚至可能因为雷雨导致宫墙老旧处坍塌，从而解释徐抚的消失。

　　但还有疑点，萧澈处理得再干净，终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宫里有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他。

　　“系统，如果我选择②，你会提供一些环境优化吗？比如让这场雨对怀旧阁区域的冲刷，更‘自然’一些，或者让明日发现异常的人再迟一些？”

　　【当前系统判断：可提供有限辅助。】

　　【需消耗宿主15%能量储备，是否执行？】

　　沈玉没有犹豫：“执行。”

　　【宿主指令已确认，系统已经开始介入，预计效果：卯时，怀旧阁后年久失修的围墙局部坍塌，帮助掩盖徐抚尸体，脖颈处伤痕淡化中……】

　　窗外，雨势未减。

　　第二日，雨终于停了，不远处的质子宫却炸开了锅。

　　质子的老师徐抚不见了，一个大活人从皇宫里消失了，而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搜寻加盘问持续了一个上午，才终于在倒塌的废墟下看到了徐抚的遗体，大理寺的人迅速拼凑出一个合理的真相，徐先生雨夜散步，不幸遭遇围墙坍塌。

　　其实还有一点别的疑点，但深究下去，牵扯到质子安全，宫防疏漏，谁都没好果子吃，事情就到这里为止，似乎对谁都好。

　　萧澈自然也被例行询问，少年面色苍白，一副强忍悲痛的模样。

　　沈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理倒是觉得这人演技颇有天赋，若是生在他们那个年代，这个年纪正好可以参加表演班艺考。

　　萧澈在被盘问的时候，甚至能面不改色得道：“未能劝阻先生雨夜出行，是我的错。”

　　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表情，让人心生怜爱。

　　这场风波算是平息了，至少表面如此。

　　后来几日，沈玉都在皇宫偏殿住着，安心当他的内阁学士——一个类似现在档案馆的工作。

　　沈玉正在窗前就着烛光看书，听见身后动静，头也没抬：

　　“又是翻墙，韩小将军，你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这里可是皇宫，当心哪天被当心被巡夜的侍卫当成刺客射成筛子了。”

　　禁卫军统领，他为数不多的好友韩昭闻言笑了笑，他笑的时候甚至露出了虎牙，这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疲惫：

　　“习惯了，一时之间改不了了，这样不是更快嘛。”

　　沈玉放下了书卷，看了一眼他，立刻便皱起了眉头：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事，今天去军营了，看到他们在比武，心痒参与了一下，比武场上难免的。”

　　韩昭的语气沉了一下：“不过调令已经下来了，三日后我就要去北边打仗了。”

　　沈玉握着手中书卷的力气不由得大了几分，北边战事吃紧，此去与搏命无异。

　　沈玉有些担心：“怎么这么快？”

　　“无妨，我可是韩家的儿郎，早晚都是要去的。”韩昭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卷书册：“这个是给你的，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想要南边的天气记录吗？这是我这几年来陆陆续续记的。”

　　沈玉这才意识到他专门来这一趟的目的，心情复杂：“多谢了。”

　　韩昭看着他：“我走之后，你多当心质子宫这边，我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上面对几位质子的教化，可能会有些变动。”

　　他看了一眼，确认周边的窗户上没有趴着人才低声道：

　　“徐先生那事，虽然按意外结了，但有些人心里是清楚的，他们可能会派新的讲官来，也可能直接让宫里现有的几位学士轮流教授。”

　　他看着沈玉的眼睛，认真地嘱咐道：“阿玉，不管他们怎么安排，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不是谁的老师，也不是谁的眼线和幕僚，朝堂上的风波离得越远越好。”

　　韩昭顿了顿又道:“咱们的朝廷早就烂到根了，眼下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沈玉安静地听他说话，半晌才回应道：“我都明白，你放心去北境吧，只是北边那些人擅长骑射，该守就守，该撤就撤，别总一个人逞强，刀剑无眼，自己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韩昭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心头一热，又有些酸涩：

　　“知道了，你还是那么啰嗦，你也是别老闷在房间里，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沈玉没接这个话茬，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

　　“北边不比长安，天气寒冷，你身上的衣服都备好了吗？”

　　“还行，勉强够用了，我得走了。”

　　韩昭转身，拍了拍沈玉的肩膀，带着嘱托的意味：“保重，等我来年回来，咱们再去东市酒肆喝个痛快。你上次欠我的酒，可别忘了。”

　　沈玉回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韩昭身手利落地翻过了窗，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然后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玉一个人了。

　　【系统。】沈玉在心中默念。

　　【在。】

　　【分析这份书卷，将南边天气情况导入系统。】

　　【系统分析导入中……已导入完成。】

　　【任务提示：潜在关联人物韩昭状态更新：即将出征，本次出征风险评级：高。】

　　“平安回来。”

　　他对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轻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按照宫中新传来的安排，该轮到他去授课了，质子宫住了好几个质子，但愿意上这门课的似乎只有南朝质子萧澈一个人。

　　但课总还是要上的，人也总是早晚要见的。

　　也的确是时候去正面会一会这个萧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