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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吵闹 朝歌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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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道:“郡主,还有一事。”
她附在江重月耳边说完,江重月霍然抬头:“你确定?紫霄观的人真的看到她了?”
朝歌点头:“咱们的人传回消息,说年前腊月二十三那日有个身形像极了沈姐姐的女子曾在紫霄观后山的竹林附近出现,像是在等人,但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他远远瞧了一眼,觉得像,等走近想确认时,人已经不见了。”
“消息可靠吗?”江重月指甲深深掐进了手掌心。
“若无七分把握,我们的人也不会轻易传话。”朝歌道:“沈姐姐习武,走路比寻常女子更轻更稳,那人也提到了这点。”
“郡主。”含烟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开口道:“若真是沈姐姐,她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您?奴婢还记得您昏迷的那几日沈姐姐不眠不休地守在您床边,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后来您好不容易退了热,奴婢高兴坏了,连忙去告诉沈姐姐,可、可她却只教奴婢告诉您,让您当她已经死了。”
含烟眼圈微红:“奴婢当时吓坏了,问她要去哪里,为什么这么说。可她什么都不肯说,只看了您一眼就走了。等奴婢回过神,追出去时她已经不见了。”
“她定然有自己的难处。”江重月缓缓道:“看来我必须去一趟紫霄观了。”
“郡主,现在去太危险了!”朝歌急忙道:“王妃那边正盯着您呢,您若此时离府去紫霄观,只怕会引来猜疑。”
“我知道。”江重月点头:“朝歌,你继续留意着紫霄观那边的消息,但凡有任何关于菱心姐姐的动向,立刻过来报我。但莫要惊动旁人,尤其是王府里的人。”
“奴婢明白。”
江重月闭上双眼,缓缓道:“等桑容入了宫,安顿妥当了,我便寻个由头去紫霄观住几日,到时亲自去看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厢正月十五刚过,宫中便有旨意传来,道是皇后娘娘恩准桑容入宫为宫女,三日后便由内务府派嬷嬷来接人入宫。
江重月松了口气,只要桑容顺利入宫,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赵怀懿的手便伸不过去了。
事实证明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重月还未起身,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含烟在门外焦急道:“郡主!郡主!不好了!”
江重月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何事?进来说。”
含烟推门而入:“郡主,是大公子,大公子听说了桑姑娘要入宫的消息,一大早就冲去了秋水阁,质问温姨娘和三小姐为何不与他商量,还要去求王爷,那边动静闹得不小,怕是要惊动王爷和王妃了。”
江重月眸色一沉。
她这个弟弟平日里性子温吞,对赵怀懿也还算恭敬孝顺,唯独在桑容这件事上屡屡犯蠢。她本以为皇后娘娘的旨意已下他便该死心了,没想到竟闹到秋水阁去了!
“糊涂!”她立刻起身:“含烟,随我去秋水阁!”
江重月收拾好赶到秋水阁时,院子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探头探脑的下人,远远就能听见江重泽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温姨娘!你明明知道容儿……桑姑娘她不愿意的!我去找父王!我去跟父王说!”
“大公子您冷静些!”温雪绫劝阻道:“妾身知道你对容儿的心意,可、可这事本就不是妾身能做主的。容儿自己是愿意的,昭阳郡主也愿为她费心筹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怎么……”
“好事?”江重泽打断她:“让她去宫里伺候人,看人脸色,甚至可能被陛下看中从此困在那深宫里,这是好事吗?你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江重月神色平静地走上前:“阿弟有话好好说,何必在温姨娘和三妹妹面前闹得这般难看?”
“好好说?”江重泽声音更高:“我还能好好说吗?桑姑娘她要入宫了!宫里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进去了还能有命出来吗?大姐姐,我知道你一向有主意,有手段。可桑容她不是你的棋子!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图谋就把她推进那虎狼窝!”
江重月暗暗叹了口气,江重泽对桑容有情她早有所觉,但这份情意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更何况桑容心里未必有他。
“阿弟。”江重月开口道:“你既说桑姑娘不愿意,那我问你,你可曾亲口问过桑姑娘是否愿意入宫?”
江重泽一滞,随即道:“这还用问吗?哪有好好的姑娘家愿意去宫里为奴为婢的?”
江重月道:“所以你从未问过她,你只是凭自己的猜测就认定她不愿。阿弟,你今年十六了,行事还如此莽撞,只凭一己之念便来温姨娘和三妹妹这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江重泽被她问得面红耳赤,但仍梗着脖子:“我、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江重月向前一步,直视着他:“那我问你,你既然是为了她好,可曾想过她的名声?你今日闯到秋水阁这般口无遮拦,若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桑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王府公子纠缠不清,你让她日后如何自处?”
江重泽脸色白了白。
“那我再问你。”江重月声音更冷了几分:“她若不入宫,你可有更好的去处安排她?”
江重泽一愣:“我……我自然……”
江重泽嘴唇动了动,想说他可以照顾她,可以……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他尚未封爵,没有自己的府邸,甚至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现在的一切都要仰仗王府,仰仗母亲。
江重月道:“阿弟,你应当清楚王妃对你的婚事早有打算。她是你的母亲,更是王府的主母,你的婚事关系到王府的颜面和未来,以桑姑娘的出身?王妃会同意你娶她为妻吗?还是说你想让她做妾?”
“当然不是!”江重泽脱口而出:“我怎么会让她做妾!”
江重月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字字诛心:“好,即便你真心待她,可今日你来秋水阁这一闹,消息传到王妃耳中,你觉得王妃会如何想?她是会觉得桑容是个安分守己的姑娘,还是会觉得她狐媚惑主,勾引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温雪绫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道:“昭阳郡主,大公子他只是一时情急,他……”
“姨娘不必为他开脱。”江重月淡淡打断她,依旧看着江重泽:“阿弟,你口口声声是为桑姑娘好,可你想过没有,你今日这番举动不是在帮她,而是将她的处境推到了更难的境地。”
江重月话锋一转:“而如今桑姑娘有机会入宫,宫中虽然规矩森严,但凭她的才情和品性,只要谨慎行事未必没有出头之日。若能成为女官,她的身份地位便与现在截然不同了。到那时,即便你想求娶也多了几分可能。”
江重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大姐姐的意思是……”
江重月看着他,语气郑重道:“我的意思是,你若真有心,就该趁这几年好好充实自己,在父王面前证明你的能力,让王妃看到你的决心和担当。而不是像个孩子一样在这里吵闹,让所有人都难堪。”
江重泽怔怔地看着江重月,好半晌,他颓然地松开拳头,肩膀也垮了下来。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太冲动了。”
他转向桑容,深深作了一揖:“桑姑娘,方才是我失态,惊扰了你和温姨娘、三妹妹,还请见谅,祝你入宫之后一切安好。”
桑容连忙还礼:“大公子言重了,容儿谢公子关心。”
江重泽直起身,又看了江重月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低声道:“大姐姐,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有些踉跄地离开了秋水阁。
江重月转身看向屋内三人,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姨娘,三妹妹,桑姑娘,让你们受惊了。”
温雪绫连忙道:“郡主说的哪里话,今日多亏了郡主及时赶到,不然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江重钰看向江重月:“大姐姐,大哥哥他真的不会再闹了吗?王妃那边……”
“他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江重月走到江重钰面前拍了拍她的手:“阿弟本性不坏,只是年纪尚轻,又被王妃保护得太好,做事难免冲动,欠缺考量。经过今日之事,他若真想为桑姑娘好,自会明白该怎么做。”
她说完,看向桑容:“至于王妃那边,桑姑娘,你入宫之事已是板上钉钉,皇后娘娘的旨意无人敢违。王妃那边即便有不满,也动不了你。三日后,内务府的嬷嬷便会来接你,届时我亲自送你。”
桑容眼眶微红,对着江重月深深一礼道:“郡主大恩容儿永世不忘,今日又累得郡主为容儿费心周全,容儿实在愧疚。”
“不必如此。”江重月扶起她:“你在宫中若能站稳脚跟,对温姨娘和三妹妹都是好事。”
她这话说得坦诚,却也实在。温雪绫母女在王府无依无靠,桑容若能在宫里闯出些名堂,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桑容道:“郡主放心,容儿定不辜负郡主期望,也定会将姨娘和表姐的照拂之恩铭记于心。”
江重月又安抚了几句才带着含烟离开。
回漱玉轩的路上,含烟忍不住道:“郡主,大公子那边真的没事了吗?奴婢看他离开时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
江重月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他若能想通自然是好,若还想不通,继续钻牛角尖,那谁也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