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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酒的小怪物以上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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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靶场的空气永远浑浊,弥漫着硝烟、枪油和一种冰冷的、属于绝对秩序的气息。琴酒站在他的专用射击位前,银发在低矮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冷泽。他刚刚结束一轮速射,□□的枪口还残留着微不可察的轻烟。动作利落得像一道劈开晦暗的黑色闪电。
然后,靶场入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来人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战术服,没戴任何组织标识。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短而凌乱,几缕不驯地搭在额前。脸庞英俊得极具侵略性,下颌线条清晰,鼻梁高挺,而那双眼睛——是某种奇异的浅金色,此刻正牢牢锁定在琴酒身上,亮得惊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光源的夜行动物。
他走进来,步伐带着一种轻盈又危险的韵律,无视了周围其他组织成员或疑惑或警惕的注视,径直走到琴酒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Gin。”
声音不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质地,却又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长期压抑什么的沙哑。
琴酒擦拭枪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灰绿色的眼睛依旧看着手中拆解开的枪械部件,声音是惯常的冰冷:“任务完成了?”
“嗯。”银灰发的年轻人应道,目光贪婪地扫过琴酒挺直的背脊、束起的银发下露出的一截苍白后颈。“S级,十七个目标,全部清除,一个活口没留。按照你教的方式。”
“汇报给朗姆。”琴酒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是否正常工作。
“我第一个来找你。”年轻人说,又往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已经进入了一个对于顶尖杀手而言过于危险的亲密范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远处有几个底层成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琴酒终于转过身。他比年轻人略高一点,垂眸看着他,那双冻湖般的眼睛从上到下,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对方,从发梢到鞋尖,最后落回那双亮得灼人的金色眼眸里。没有赞许,没有温情,只有纯粹的、评估武器性能般的冷静。
“原泽明,”他叫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你的代号审批下来了。‘阿尼姆斯’(Animus)。”
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原泽明,听到这个名字,嘴角猛地向上扯开一个巨大的、近乎狰狞的愉悦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五官的英俊,反而透出一股非人的、属于掠食者的野性。他几乎是雀跃地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琴酒的风衣领口。
“我喜欢。”他声音压低,带着气音,热气拂过琴酒颈侧皮肤,“你给我的名字,我都喜欢。”他的目光掠过琴酒握着枪油布的手指,意有所指,“就像喜欢你一样。”
这句话音量并未刻意控制,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靶场里显得清晰可闻。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从不同角落传来。
琴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他只是抬起手,不是拥抱,也不是攻击,而是用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掌抵住原泽明的额头,将他推开到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动作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领你的装备和权限。”他收回手,重新拿起枪械部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只完成指令的猎犬,“别在这里碍事。”
原泽明被推开,却笑得更开心了,金色眼眸弯起,像偷到了腥的猫。“遵命,Gin。”他退后两步,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愉快的日常问候。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靶场门口,那种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紧绷感才缓缓消散。几个代号成员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
角落里,伏特加默默推了推墨镜,看着自家大哥依旧专注于保养爱枪的侧影,又瞥了一眼原泽明离开的方向,瓮声瓮气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
“从小就这样……看大哥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吞下去。我就知道要出事。”
“阿尼姆斯”的名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组织内部传开。高效、残酷、行事风格诡谲难测,且对琴酒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随和……占有欲。
原泽明完美执行着琴酒下达或经手的每一个任务,无论是暗杀、情报窃取还是清理门户。他用的是琴酒亲手矫正过的射击姿势,学的是琴酒独有的近身格斗技巧,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境下处理尸体的方式,都带着琴酒式的、冷冽的简洁。
但他绝非琴酒的复制品。他比琴酒更张扬,更不按常理出牌,也更……热衷于在各种场合,用各种方式,宣告他与琴酒之间特殊的“联系”。
比如,在一次针对敌对势力的联合清剿行动后,浑身浴血的原泽明从仓库废墟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包裹,脸上却带着灿烂到诡异的笑容,径直走向正在听伏特加汇报的琴酒。
“Gin!”他喊道,声音在硝烟未散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他无视了周围其他正在休整或戒备的成员,走到琴酒面前,将那个血淋淋的包裹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是对方头目的脊椎骨,”原泽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染血的脸颊衬托下显得有些森然,“我记得你说过,他上次差点伤到伏特加。”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琴酒,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大型犬,虽然叼回来的“礼物”令人毛骨悚然。
琴酒扫了一眼那包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伏特加抬了抬下巴:“处理掉。”
“是,大哥。”伏特加连忙应道,上前拎起包裹,动作有点僵硬。
原泽明却还不肯走,他往前蹭了蹭,试图靠近琴酒,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这次做得很好,对吧?”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童般的执拗。
琴酒灰色的眼睛终于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颊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那伤口还在渗血。看了几秒,琴酒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小盒组织配发的强效止血凝胶,扔了过去。
“把自己弄干净。”他冷声道,“别像个没处理好的屠宰场。”
原泽明准确接住盒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仿佛那不是一盒普通的医疗用品,而是什么无价珍宝。“你给的!”他快乐地宣布,立刻打开盒子,胡乱往脸上伤口抹去,动作粗鲁得让旁边的基安蒂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贝尔摩德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哎呀,我们的小怪物长大了,还是这么黏人呢。”她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在原泽明和琴酒之间流转,“不过,Gin,你是不是把他养得太……‘专属’了?”
琴酒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对原泽明下达了新的指令:“东侧仓库还有残敌,去清理。十分钟。”
“明白!”原泽明立刻站直,脸上的血和凝胶混在一起,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眼神锐利,刚才那点黏糊糊的依赖瞬间被纯粹的杀意取代。他转身,像一道银灰色的影子,迅捷无声地消失在仓库阴影中。
贝尔摩德看着他的背影,轻笑:“真是把好用的刀,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不过,”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玩味,“你确定这只是‘刀’对主人的忠诚?”
琴酒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他没有回答。
真正让全组织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是那场年终会议后的“意外”。
会议冗长乏味,琴酒坐在靠前的位置,周身低气压。原泽明作为新晋代号成员,坐在后排,全程没怎么听,目光几乎焊死在琴酒的后脑勺和脖颈上,金色眼眸里翻涌着谁都看不懂的情绪。
会议结束,人群松散。琴酒率先起身离席,走向专用通道。原泽明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在通道拐角处,趁着前后无人,他突然加速,一把将琴酒推挤到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动作快、准、且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爆发力。
“原泽明。”琴酒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的枪口在零点几秒内顶上了对方的腹部。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任何被偷袭的慌乱,只有被冒犯的杀意。
原泽明却像是感觉不到那致命的威胁。他被枪口抵着,却用身体将琴酒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他低着头,银灰色的发丝扫过琴酒的额角,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骇人的光,紧紧盯着琴酒近在咫尺的薄唇。
“Gin,”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和某种终于破土而出的疯狂,“我成年了。”
琴酒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灰绿色的瞳孔里映出对方近乎扭曲的执着脸庞。“所以?”他的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所以,”原泽明又凑近了一分,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琴酒唇上,一字一顿,宣告般地说:
“现在我可以合法地追求你、娶你、睡你了吗?”
通道里死一般寂静。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句话的音量没有刻意控制,清晰地传了出去。几个恰好走近拐角、准备离开的代号成员,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基安蒂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科恩的扑克脸罕见地出现一丝裂缝。波本(安室透)脚步顿住,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就连见多识广的贝尔摩德,都挑了挑眉,红唇微张,烟都忘了抽。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疯了!他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伏特加跟在琴酒身后不远处,此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捂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垮塌下去,从指缝里漏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嘟囔:“我就知道……从小看大哥的眼神就不对劲……这一天终于来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通道拐角那对峙的两人身上,等待着琴酒的枪响,或者任何足以让这不知死活的小怪物血溅五步的反应。
琴酒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因为这句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话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只是看着原泽明,看着对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炽热和孤注一掷的疯狂,那里面除了欲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扭曲的、扎根于无数个黑暗日夜的依赖和……爱。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琴酒抵在原泽明腹部的□□,枪口微微偏转,不再是致命的对准,更像是……一个警告性的压迫。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不是挥拳,而是屈起手指,用指节在原泽明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脑子被任务目标的血泡坏了?”琴酒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奇异地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或者说,是对某种早已预料到的麻烦终于到来的认命?
他收回枪,将原泽明从自己身前推开,力道不容抗拒。
“滚去医疗部检查。”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风衣领口,语气恢复成绝对的命令式,“再有下次,我会让你用舌头把基地所有厕所舔干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僵硬的人群,走向通道深处。背影挺直,银发冰冷,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组织三观的对话从未发生。
原泽明被推开,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摸了摸被敲了一下的额头,那里并不疼。他望着琴酒离开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里最初的疯狂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志在必得的幽光。
他舔了舔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琴酒呼吸的冰冷气息。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众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组织精英们,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近乎挑衅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
但,也没有被杀死。
对于他,对于琴酒养大的小怪物来说,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巨大的进步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无视了所有或惊骇或探究或杀意凛然的目光,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着医疗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嚣张,步伐轻快。
伏特加放下捂脸的手,看着自家大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原泽明那嘚瑟的背影,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完了。”他对身边的空气(也许是科恩)说,“这下全完了。”
那场惊世骇俗的“告白”之后,组织内部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关于Top Killer和他亲手养大的、无法无天的小怪物的八卦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衍生出无数个版本。但无人敢在琴酒面前提起半分。
琴酒的态度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依旧冷酷,高效,对原泽明下达指令时公事公办,完成得好没有嘉奖,出了差错惩罚加倍。仿佛那天在通道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但某些细节,还是被最敏锐的人捕捉到了。
比如,原泽明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琴酒周围,不再是单纯的跟随任务,而是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琴酒安全屋的密码锁对他形同虚设,琴酒的车里会“意外”出现原泽明喜欢的零食牌子(虽然琴酒从来不吃),琴酒偶尔短暂休息的安全屋客厅,会多出一个不属于他的、印着诡异卡通狼头图案的抱枕(被琴酒面无表情地扔进过三次垃圾桶,又三次“奇迹般”地回到沙发上)。
琴酒对此的应对,是从最初的暴力驱逐(曾把原泽明连人带行李扔出过安全屋),到后来的冷眼无视,再到如今偶尔在原泽明聒噪得太过分时,直接用枪托(未上膛)敲他的脑袋。
一种诡异的、暴力的平衡。
直到那个雨夜。
琴酒的任务出了意外,情报泄露,遭遇伏击。对方人数众多,火力凶猛,且针对性极强。他且战且退,子弹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灼热的伤痕,血混着雨水浸湿了黑色风衣。通讯被干扰,援兵未至,他退入一栋废弃大楼,情况危急。
就在他计算着突围路径和弹药存量时,大楼另一侧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伴随着熟悉的、嚣张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想动我老婆?做梦!”
是原泽明。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或者仅仅是凭借某种怪物般的直觉,杀了过来。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原泽明像是彻底撕去了“人”的伪装,变成了某种只为杀戮而生的凶兽。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力量大得惊人,枪法刁钻狠辣,近身格斗更是带着一种原始的血腥暴力。他完美地避开了琴酒所在的方位,将所有的攻击和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像一道银灰色的旋风,卷过之处,只留下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琴酒靠在冰冷的承重柱后,看着监控屏幕上(原泽明身上携带的微型摄像头同步传输)呈现的画面,看着那张染血却兴奋异常的脸,那双在黑暗中灼灼发光的金色眼眸。雨水冲刷着屏幕,让画面有些模糊,但那不顾一切、甚至享受其中的疯狂姿态,清晰无比。
二十分钟后,枪声停歇。只剩下雨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原泽明踩着满地狼藉走来,身上多了几处擦伤,但精神亢奋。他走到琴酒面前,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邀功似的:“清理干净了。三十七个,一个没跑。”他注意到琴酒手臂的伤,眉头立刻拧起来,那股骇人的杀气又冒了出来,“他们伤到你了!”
“小伤。”琴酒收回目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
原泽明却不管,他凑过来,从自己战术服的某个夹层里摸出干净的止血带和消毒喷雾——显然是常备着,动作笨拙却执拗地要去处理琴酒的伤口。
琴酒本要避开,但看着对方低垂的、银灰色的脑袋,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弄疼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力道的动作,看着他睫毛上未干的血珠和雨水,动作顿住了。
他任由原泽明处理了伤口,包扎得歪歪扭扭,但好歹止住了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琴酒问,声音在雨夜废墟中显得低沉。
原泽明抬头,咧嘴一笑,那笑容纯粹而得意,带着点孩子气:“你身上有我的标记啊,Gin。不管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宇宙真理。
标记?琴酒皱眉。他从未允许过任何形式的标记。
原泽明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琴酒,金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气味。你的味道,我从小记得。独一无二。”
这个答案比任何高科技追踪器都更令人无言。琴酒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
原泽明处理完伤口,却没有退开,反而就着半跪的姿势,仰头看着琴酒。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让他英俊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些湿漉漉的专注。他看了很久,久到琴酒几乎要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然后,原泽明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抓住了琴酒垂在身侧、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和未散的血腥气,力道却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近乎虔诚的珍惜。
“Gin,”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大半,“我长大了。很强。可以保护你了。”
不是“追求你、娶你、睡你”那样直白炽烈的宣告,而是一句更简单、却更沉重的陈述。
琴酒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向原泽明那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金色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澄澈,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扭曲却真实的依恋。
这是他捡回来的小怪物。他教会他一切,包括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包括杀戮,也包括……某种扭曲的情感寄托。现在,怪物长大了,力量甚至可能超越了他,却依然固执地、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圈定领地,宣告所有权。
雨水顺着破损的天花板滴落,在积水中溅起涟漪。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琴酒没有甩开那只手。他反手,握住了原泽明的手腕。力道同样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
“起来。”他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警察要来了。处理现场,撤退。”
原泽明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比之前任何一次杀戮带来的兴奋都要明亮。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差点踉跄,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驱散雨夜的阴霾。他紧紧回握住琴酒的手,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是!”他响亮地应道,像得到了最高奖赏。
那之后,一切似乎又没什么不同。琴酒还是那个冷酷的Top Killer,原泽明还是那个疯癫强悍的“阿尼姆斯”。任务照接,人照杀。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原泽明依旧嘴贱,骚话连篇,逮着机会就喊“老婆”,炫耀“我老婆天下第一”。琴酒依旧会用枪托敲他,用冰冷的眼神冻他,偶尔烦不胜烦时会给他安排最麻烦、最危险的任务作为“惩罚”。
但琴酒的安全屋,原泽明可以自由出入(虽然经常被扔出来又自己爬回去)。琴酒的车里,总会备着两份补给(虽然另一份口味诡异)。琴酒任务的情报,原泽明总是“恰好”能同步收到(手段不明)。而在最危险的关头,他们总是能“巧合”地出现在对方最需要支援的位置。
组织里的人都心照不宣。贝尔摩德笑着感叹“恶犬终于拴上了链子,虽然链子那头的人好像不太想牵”。伏特加从最初的惊恐担忧,变成了麻木的接受,甚至开始习惯性地在琴酒的安全屋多准备一份洗漱用品(印着狼头的)。波本则更加警惕,他嗅到了这对“怪物组合”带来的、更深的不确定性。
但对于琴酒和原泽明——对于那个在黑暗中行走的杀手和他亲手养大、同样属于黑暗的小怪物来说,这已经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最完满的结局。
他默许了他的靠近,掌控了他的疯狂,成为了他世界里唯一的锚点与法则。
而他,得到了他的默许,圈定了他的领地,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与扭曲的忠诚,将自己永久地烙印在了他的生命里。
他们是共犯,是师徒,是扭曲的家人,也是彼此最锋利的刀与最坚硬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