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笑的令人忮忌 《新年 ...
-
《新年》作为噩梦素材,开头是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荀南澈捧着西瓜汁,舒展的伸直长腿,眼睛惬意地看向屏幕。
画面由菜转人,一家人围坐大圆形木桌,共同举杯恭贺新年。
锅中鲜汤冒泡,镜头聚焦罗非鱼死气沉沉的白眼。卡顿约五秒,荧幕黑屏。
“咔哒”——
苏羡煦用纸轻轻擦拭额角的血滴,唇瓣微抿,专注凝视着影片。
门被打开,屏幕重新亮起。
左下角鲜红的数字定格——2003年二月三日。
已经是第二天,镜头忽地拉长——放大。
桌子底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微笑着。
“啊!”
恐怖观影场的观众不多,喊声却足以轰毁脆弱的耳膜。
荀南澈拳头抵住脑门,临睡前庆幸自己选了这个位置,除去一个人在旁边安静观影,没有多余的惊恐窜到他梦里。
第七排静谧的氛围自成一派小天地,两个一般大的少年一个已经眯上眼,一个淡定的吃爆米花。
荀南澈起身顺着人流离开观影厅,长达两个小时的电影他看到三分之一就稀里糊涂睡香。
哈。真不知道那椅子弄这么舒服干什么,他拿到的绝佳位置就这样白白浪费。
停在洗手间门口排队时,他解锁手机后指尖利索的敲起代码。
“啊啊啊!”
廊道穿来惊叫声,荀南澈颈骨一凛,心腔一股又一股岩浆止不住的喷涌。
手掌下意识握拳,他现在终于俱备揍人渣的力量。
他飞奔而去,夏天的味道霎时间在大脑皮层横冲直撞。
“大家小心!!”
抄起扫帚的男店员拦住暴露狂的同时向周围的顾客发出警告。
“嘿!”
男人见打不过店员赶忙蠕动散发恶臭味的躯体寻找其他人。
他跳到小女孩面前。
肥胖的头颅,流着口水的嘴角,仿佛蟑螂的巨大化形物。
小女孩那一刻脑子天旋地转,吃进肚子的食物蹦到嗓子眼,泪水打湿了脸颊。
她已经没力支配双腿。
“滚开!!”女孩的哥哥拉着妹妹逃离男人令人作呕的凝视范围。
就是那一瞬间,十岁的荀南澈想,他要是会点腿脚功夫就好了。
他绝对让这些犯病的老男人一辈子只有噩梦可作。
手机被放进口袋,随着荀南澈的步伐摇摇欲坠。
“哈!!”
“哈!!”
惊叫声、奶茶混杂着几粒被踩扁的爆米花染出一副杂乱无章的地面剪影。
带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正在吓唬周围人。
男人高举双手蹦到刚出洗手间的小男孩面前,仿佛抽癫瞎叫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
小男孩的姐姐踹了癫人膝盖一脚赶忙把做鬼脸的牛犊弟弟带走。
荀南澈闪身躲开癫人的袭击,左腿猛的发力,旋风般的扫踢直冲癫人。
手机刹那从口袋飞转滑落。
“小心!”男孩姐姐高喊,直接往癫人脑门砸去高跟鞋。
刚要反击的癫人捂着脖子被高跟鞋砸的晕眩,晃晃荡荡扶墙立直腰杆。
荀南澈准备将人打晕,半个身体已经跃进。
挥出的拳头近在癫人咫尺,癫人却好像想起什么急忙摸口袋。
冷峻的刀尖与拳头轻轻擦过。
在瞥见小刀的那一刻他顺时收回手。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名男生出其不出现在癫人后方,踢掉小刀后他几拳打晕癫人。
荀南澈松了口气,弯腰捡起掉落的手机。
见手机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了几道无伤大雅的裂缝,他的脸上漾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制服癫人的男生微愣,头向左稍歪。
光影在他鼻梁处斩出明暗交融的分界线。下半张脸白净如温玉,上半张脸一道血痕粘在眼角处。
他踩住刀子,一抬眸又看见了荀南澈鲜活的笑容。
为什么…
你笑得那么开心?
作完笔录回到家已经将近一点半,荀南澈狼吞虎咽解决长寿面,洗碗的空档,他想起那个人好像是唯一坐在他旁边的同好?
但细想他的脸,脑海之中却像是蒙上一层迷雾,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
脸上阴影散走大半,他笑了笑。眼似汪泉,暖褐色涟漪中央,眸子如萤石温顺敛着光。
“大哥。我真服了你了。”
顾礼放下手里的针织玩偶,无语的看向莫名其妙笑的开心的苏羡煦。
“你到底咋了?”
顾礼记得苏羡煦今天打完那帮街角的神经病都还能冷静的找他帮忙报警,没道理才过去四五个小时就发疯吧。
苏羡煦收敛唇角,向后一倒,脊背靠上沙发,说:“啊。只是突然觉得笑容是一个很好的东西。”
“?”
客厅安装的是暖光灯,橘黄色的灯光飘落在茶几,沙发,最后是苏羡煦的脸上。
顾礼一直认为被暖光灯照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变得很温暖。
然而这个想法在今天支离破碎。
他默默转头织娃娃,该说不说,他的后背有点发凉。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从来都讨厌“笑”的人某天竟然说笑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东西。
“哈哈。”
荀南澈坐在床上,无奈的扬起嘴角。虽然照顾白痴这件事情他已经做了十六年,但还是不得不说他可真棒,居然这么有耐心。
他目视前方研究照片的三个傻子,拍拍手,张嘴赶人。
“行了吧。看够了就麻溜点滚蛋。”
赵踏星兴致勃勃,把合照放到第十六层。和穆恒、池昶两人对视一眼。
穆恒会意率先开口:“阿澈。”
“还是那句话,祝你幸福美满一辈子,有事喊我,一定出场。”
他郑重其事的将手表摆到荀南澈面前,一如既往的和寿星碰拳。
“过,下一个。”荀南澈敲了一个响指,满目慈爱。
他现在已经和仪式感完美融成一体,这些仪式一年一次他已经全然免疫。
不过如此。他用手撑着太阳穴。
“好运。暴富。”
池昶用和往年一样的声调念出嚼了十六年的四字真理。
看着荀南澈慈爱的目光,一头卷毛的男生又叹了口气,“喏。平板。”
寿星哼哼唧唧,习以为常,挥挥手接过,调侃:“哟,池少。”
“今年审美很不一样啊。”
他摸了摸简约的版型,一挑眉,“潜伏了十多年的品位终于出现,真是辛苦你的眼睛。”
“……”池昶撤离战场,和穆恒对上视线,
他们在彼此目光里不约而同的感受到来自对发小的蛐蛐。
兄弟不曾改变的高情商发言。
“唉唉阿澈。”
赵踏星光速扔出大礼包,当即又弯腰笑的鼻子抽气。
“我…哈哈,澈你今晚要还睡不着,聪明的我也没有办法了~”
赵踏星脑子里还在回味录制的生日视频,两只手像预料到什么不由自主抱紧头。
如果这个叫荀南澈的男人这一套流程下来还充满活力,那么,好。
他必定是比格犬转世无疑。
“呲啦。”
鲨鱼抱枕像一道闪电华丽的飞到赵踏星怀里,荀南澈闭了闭眼,磨牙,一字一句问:“有时候盐吃多了还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说呢?”
“咳咳。阿澈晚安哈,拜拜!”
赵踏星顺手扔回鲨鱼,匆忙起身推走抿唇的池昶和捂嘴偷笑的穆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不知道三个不听话的儿子背着他去哪鬼混去了。
只有他自始至终保持一贯的正常风味。
难能可贵,初心还得是真少年。
荀南澈听见门关好的声音,抬手往墙边一摸,正准备关灯,眼睛不经意瞥见他,他妹,和那三白痴的合照。
稀奇古怪的姿势和松弛惬意的氛围。
好吧,他承认养一群傻蛋还是有点用处的。
书桌上的相框在一堆搞怪的照片里独树一帜。
荀南澈视线移到角落,轻嗤出声,“啧。”
“只有你最丑。”
相框里的女人容颜妍丽,沉稳端坐,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场从相框溢出。
她的面前站着一对金童玉女。男孩僵硬挤着唇角,虎牙泛着寒光,像刚学会笑。女孩则弯了弯眼,乖巧的看向镜头。
照片里的母亲与孩子在一起,三个人笑出三种风格。
“啪。”
荀南澈枕在枕头上,莫名其妙的念头爬山虎般占据心墙,今天八月十六号,的确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困到不行,沾床就睡。一晚上纯睡觉不做梦的日子可不多见。
好的睡眠质量是精力旺盛的前提。
苏羡煦拉开被子,有些可惜又有些高兴,也许是今天独特,所以他难得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夜到深处,还是逃脱不掉每日定律——
陷入了永无休止的连续性梦境。
芙蓉池如梦似幻。
偶然见得,便觉难忘。
苏羡煦站在听雨桥上,眉梢短蹙,唇角扬起一点弧度,鼻子轻轻耸动,他闻见了冬天的味道。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的四周。
他有些犹豫。
他想跳下去。
但当他看到成群结队的红色锦鲤时,他知道这不是在现实里。
那就跳吧…
可是,为什么会闻到冬天的味道呢?
明楠是不会下雪的,四季长夏可不是说来听听的。
一大早 ,某人就跑到芙蓉池看花,毫无征兆,莫名其妙。
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神经。
但见到荷花绽放的时刻,他又觉得值。
大概是昨晚忽然梦到荷花,想起现在是夏季,不知道荷花有没有开。
因着那点好奇心,他来了。
桥上经过的柯基蹭过荀南澈的裤脚,又被主人恨铁不成钢的带点歉意的拉走。
荀南澈左手搭在石桥上,指尖点着旋律一拍接一拍。
专心致志的少男数着一枝又一枝花开,哪怕是路上旅客问路找到他也会被几个简单易懂方位词送走。
劁。
美。
很美。
水面亮晶晶的,漂着数不胜数的阳光牌的小羽毛。
荷花亭亭玉立,像开在晴空万里的蓝天——仔细一瞧,原是池水分外清澈透亮。
眼睛舒服啊。
荀南澈想 ,阳光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