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要抱 “懒成小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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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会儿，风停泡了杯蜂蜜水，让顾祈安把药吃了。
她打开牛皮纸袋，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药片落到顾祈安掌心。
这药片是血液般的暗红色，表面光滑，在光下幽幽地闪着。
顾祈安不由想起鬼片里人化成厉鬼前血呼刺啦的惨死画面，后背凉嗖嗖的。
把这药放到鼻下，会闻到一股很浓烈的铁锈味，跟化粪池一样臭得提神醒脑，还没进口就引起服药者非常强烈的抵触情绪。
如果这药只是闻起来难顶，顾祈安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能哄着自己把药吃下去。
问题是它真的很恶心，苦涩中夹着明显的腥气，吃进去，像垃圾堆和海鲜市场在嘴里炸开，再加上它遇水即溶，一进口就会变成粉末，均匀地铺在舌头上，顾祈安还没来得及喝蜂蜜水，就先被恶心得五官乱飞了。
而且，就算吃药后灌下一大杯蜂蜜水，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仍然久久缠绕在口腔里，挥之不去。
顾祈安自十三岁起每个月都要吃一颗药，已经吃了五年，却依然无法习惯。
别说吃了，光是想想就恶心得要把刚吃的粥吐出来。
顾祈安不想吃药，于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转移风停的注意力。
“风停，为什么我每次吃药前你都要去吴济慈那一趟？这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顾祈安早就发现了，只要风停去吴济慈那，她第二天就得吃药，几乎没有例外。
她不喜欢吴济慈工作室的消毒水味，更看不惯吴济慈，所以从来没有跟着风停一起去过，这药和风停的关系在她这便成了未解之谜。
风停极不明显地顿了下，垂眸盯着手里淡黄色的蜂蜜水，开玩笑道：“我去给你的药里下黄连了，不然你以为这药为什么这么难吃？”
顾祈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实话！”
“好吧。”风停眼珠一转，扯谎道，“我去给吴济慈打下手了。”
“打下手？”顾祈安单手托腮，语气困惑，“吴济慈不能请个助手吗？为什么非得你去？”
“因为你爷爷说我的八字最合适。”风停忽悠她道。
这个答案既无法辨别真伪又极其可信。
“哦，原来是这样。”
眼见这个话题聊到尽头，顾祈安继续没话找话，企图拖延时间，“那你的八字是什么？”
风停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顾祈安赖着不肯吃药，于是把蜂蜜水塞进她手心，放杀手锏道：“快把药吃了，再磨蹭下去，小心你爷爷杀到三楼来！”
这话果然管用，顾祈安不再兜着圈拖时间了，转而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手里的药，恨不能放射出激光把药烧成灰。
可她知道就算把药成了灰，风停也会把灰融进蜂蜜水里，逼她喝掉。
哼，风停这个讨厌鬼！
顾祈安呼吸深重了些，几次把药送到嘴边，又拉远，反反复复，像是立定跳远前荡手的准备动作。
风停旁观顾祈安喝药，见她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样子，唇角差点就压不住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吃点苦头了。
做了好久的假动作和心理准备，顾祈安终于把那该死的药塞进嘴里，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灌蜂蜜水，将那一大杯灌完后仍压不下嘴巴里的恶心味道，弓着身子连连干呕。
风停俯身顺她的背，“还好吗？”
顾祈安眼睛闭着，嘴还说不出话，但已经伸出手来摆了摆，摆完又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还活着。
顾祈安吃完药，魂都快没了，说什么都不肯动弹，非要风停抱着去庙里。
风停难得见顾祈安吃药这么迅速，没拒绝她的要求，打横抱起她，往目的地去。
那座庙建在别墅左后方，一楼左侧有连廊可以直达。
大白天走在玻璃连廊里，可以清楚看见庄园里鲜活的红花绿柳，嫩叶青芽，间或出现几棵开得正盛的宫粉紫荆，眼睛和心灵都被生机勃勃的景象洗涤。
顾祈安让风停靠边走，隔着玻璃摸春天。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柔和，昨晚下过雨，外面空气也很清新，喜欢的话拜完神后可以到处走走。”风停提议道。
“我才不要。”顾祈安收回手，扭头看风停，“除非你抱我。”
“就那两步路也要抱。”风停含着笑打趣，“懒成小猪了你！”
听到这话，顾祈安扁起嘴，在风停怀里轻轻挣扎，抗议道：“我不喜欢小猪塑，我要小猫！”
懒成小猫听着一点都不像骂人的话，风停眉头很嫌弃地蹙起来，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挖苦别人？
见风停没按自己说的做，顾祈安拍了拍她，威胁道：“风停，你快改口！不然我就讨厌你了！”
“行行行。”风停妥协，“懒成小猫了你。”
顾祈安：“哼，这还差不多！”
风停笑着摇了摇头。
从连廊出来，入目是两行高大的侧柏，树冠呈圆锥体，整棵树看起来像大型路锥下插了根棍。
侧柏的尽头是一座庙，红砖绿瓦，线条简洁，无繁复雕饰，古朴而庄重。
这样一座极有民俗特色的庙落在顾家的欧式庄园里，总感觉有些违和，像教堂里的唱诗班在颂《少年中国说》一样令人意想不到。
在顾祈安的印象里，这庙是和风停一起来到顾家的。
她能下床之后，家里就多了一座庙，也多了一个风停。
风停刚来顾家时，顾祈安看她极不顺眼，甚至想过这座庙是不是为了镇压风停才建的。
就像《仙剑奇侠传三》里蜀山长老用紫晶盒封印邪剑仙那样。
不都说神庙能辟邪嘛。
庙后有一棵榕树，是贾妄言在妻子去世那年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大了，树荫能把这座庙完全遮蔽。
顾祈安平时极少到这边来，不管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风停，这是什么树啊？长得有点像倒着的雪糕筒。”
“这是侧柏，柏树的一种。”
“那是什么花？”
“是白玉兰。”
顾祈安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眼睛四处乱转，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贾妄言，还是听到风停的问好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从她怀里下来，站好。
贾妄言身着素净道袍，须发皆白，一头长发盘成混元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长须垂到胸前，根根分明，柔顺齐整。
他身形清瘦，皮肤皱巴巴地紧贴着骨头，一眼便知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眼睛炯炯有神，腿脚恐怕比两步路都要人抱的顾祈安更加灵便、矫健。
贾妄言明明是仙风道骨的打扮，可不知为什么，风停面对他时却总觉得惴惴不安，像被什么邪祟盯上了似的。
顾祈安也深有同感。
奶奶顾承书在顾祈安出生前离世，贾妄言因此入了别情道，离家云游四海。
十二岁前的顾祈安对爷爷奶奶的印象来自妈妈的口述和一张没有自己的全家福。
顾祈安和奶奶长得很像，天然有种血浓于水的亲切，而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的爷爷在顾祈安心里和陌生人没区别。
尽管爷爷救了她的命，可她不仅没办法产生什么感激之情，而且还很害怕，一想到他就发怵，跟那颗药一样。
“爷——，贾道长好。”顾祈安攥着风停胳膊，半个身子缩在她身后打招呼。
贾妄言面无表情地颔首，转身，冷冷抛下一句“跟我来”。
顾祈安和风停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忐忑，心下安定了些，紧紧牵着彼此的手，瑟瑟地跟在贾妄言身后。
走进庙里，像步入冰河世纪，两个人被冻得一激灵，鸡皮疙瘩霎时全冒出来。
风停搓搓顾祈安的手臂，给她暖暖，眼睛则四下张望。
地上有三个蒲团，正前方一个供桌，上边摆着一整只白切鸡，一整条香煎黄花鱼，此外还有三碗堆得冒尖的米饭，四个苹果和五杯白酒。
供桌往前是一个靠着墙的香炉，香炉之上，房顶之下，一个黑色的“神”字在红纸上挥就，红纸左右两侧又各有一个香炉。
贾妄言指挥两人三跪九叩十二拜，风停和顾祈安听话地照做。
拜完起身，贾妄言给顾祈安端来一碗红墨水似的液体，碗底沉着一点黑色残渣，应该是燃尽的符灰，凑近了还能闻见血腥气，像刚刚吃下的药。
想到这，顾祈安又开始犯恶心了。
贾妄言让顾祈安把这碗神水供到“神”字之下，两个香炉之间，又点燃九支香，命风停给每个香炉插上三支。
这一切做完，命她们重复刚刚的三跪九叩十二拜。
风停和顾祈安这次再拜时，贾妄言站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但两个人都听不清他在嘀咕些什么，只能听见三个关键词，“并蒂莲”、“灾祸”和“转移”。
拜完了神，贾妄言说可以离开时，风停和顾祈安对视一眼，手拉着手撒丫子就跑，一路跑回连廊才敢停下。
两个人站在连廊入口，扶着膝盖大喘气，远远地看着那座神庙。
神庙里，贾妄言跪在正中间的蒲团上，三跪九叩十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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