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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翌日,大朝会。
      九龙御座旁设一凤椅,苏昭端坐其上,幼帝苏珩依偎在侧。殿下,文武百官手持笏板,山呼万岁,气氛却比往日凝重十倍。
      苏昭未等徐阁老出列,便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压住了殿内所有窃窃私语:
      “众卿平身。昨夜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已至,敌军二十万,距我雁门关仅十日之程,北境三州危殆,国门震动。”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恐慌如瘟疫般在文官行列中蔓延。
      “肃静!” 苏昭目光一凛,殿内瞬间落针可闻。“值此危亡之际,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本宫已决意,晋镇国大将军谢衍为北境行军道大总管,授天子剑,总揽边务,二十八军镇皆受其节制,以御外侮。”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徐阁老须发皆张,手持象牙笏,第一个踏出班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铿锵:
      “谢衍无诏夜闯宫禁,目无君上,此乃大不敬之罪!焉知所谓‘军情’非其拥兵自重、欺瞒朝廷之辞?将举国边军交付一人之手,若其心怀异志,引狼入室,则国朝危矣! 牝鸡司晨,终致祸乱,老臣泣血恳请殿下,收回成命,速将谢衍下狱论罪,另遣忠贞老成之将督师北境!”
      “臣附议!”
      “阁老所言极是!此例一开,武夫跋扈,国将不国!”
      一时间,过半文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呼声震殿。他们未必全信徐阁老的话,但打压武将、维护文官体系特权的立场却空前一致。
      苏昭冷眼看着这一幕,指尖在凤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徐阁老。”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你疑谢衍军情有假?”
      她微微抬手,一旁太监立刻捧上一个金盘,盘中正是那染血的敌军布防图与半枚碎裂的虎符。
      “此物,乃谢衍亲手从敌将尸身上夺得,血迹未干,做不得假。北境三州失陷的塘报,虽被奸人刻意延误,但沿途驿站、溃兵所言,皆可佐证。阁老若仍不信,”她目光如冰,扫过跪伏的众人,“可即刻派一心腹,亲赴北境查验。只是不知,十日后,敌军铁骑叩关之时,阁老的使者,可否带回确切消息?”
      徐阁老一滞,老脸涨红:“即便如此,谢衍擅闯之罪……”
      “他的罪,本宫已罚过了。” 苏昭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誊写的军令状副本,命太监当众宣读。那“若败则自裁以谢,累及门楣”的血誓之言,回荡在殿中,令不少官员动容。
      “非常之时,需非常之人。谢衍之罪,在于法;谢衍之用,在于国。本宫以摄政之名,准其戴罪立功。若胜,功过相抵,朝廷不吝封赏;若败,自有军法国法等着他。”她顿了顿,目光逼视徐阁老,“眼下,是纠缠于一人之罪的时候,还是商议如何举国退敌、保境安民的时候?”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更占据了“为国为民”的道德制高点。不少中间派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微微点头。
      徐阁老如何肯罢休,他深吸一口气,祭出杀手锏:
      “纵然殿下言之有理,然调动京畿、河东、陇右三处粮草军械,数额巨大,牵涉国本,岂能由谢衍一言而决?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老臣恳请,粮草调度、军械补给,必须由户部、兵部、枢密院三方共勘,每十日一报,由陛下与殿下亲决!此乃祖制,亦为稳妥之计!”
      这才是文官集团真正的底线——可以让你打仗,但钱粮命脉必须攥在我们手里。
      苏昭心中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依阁老所奏。粮草军械调度,由三部共勘,十日一报。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
      “北境军情如火,若有任何一部,因勘核文书、计较锱铢而延误一日,致使前线将士饥寒交迫、兵败失地,那么,主事之人,便以 ‘贻误军机、通敌卖国’ 论处,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徐阁老,您既提议,便请您代为督促三部,可能做到?”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将程序正义摆上台面,我便将终极责任压回你肩头。
      徐阁老喉头一哽,在那双洞悉一切、冰冷锐利的目光下,竟感到一股寒意。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摄政长公主,绝非可以轻易拿捏的深宫妇人。她敢给权,更敢追责;她似乎步步退让,实则步步为营,早已挖好了坑等着。
      “老臣……领命。”最终,他几乎是咬着牙,躬身应下。这一回合,他看似争到了“监督之权”,实则接下了“生死责任”。
      “既然如此,”苏昭不再看他,目光扫向全程沉默的武官行列,最终落在那道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阴影处的高大身影上。
      “谢将军。”
      谢衍自阴影中走出,依旧一身未擦净血污的玄甲,与满殿锦绣官袍格格不入。他单膝点地,甲胄铿锵:“臣在。”
      “陛下的敕令,百官已议。国之重任,托付于卿。望卿勿负皇恩,勿负天下。”
      谢衍抬头,目光越过重重百官,与御阶之上的苏昭遥遥一撞。没有言语,但那眼中翻滚的,是重若千钧的承诺,亦是深不见底的复杂。
      “臣,谢衍,必不负所托。”
      他起身,再未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踏出殿外。阳光将他玄甲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划开了殿内沉闷压抑的空气,也划开了一个危机四伏、却也充满可能的新局。
      苏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缓缓松开。第一场风暴,她压下了。但她知道,真正的惊涛骇浪,方才刚刚开始酝酿。
      退朝后,苏昭并未回宫,而是屏退左右,独自登上了宫中可远眺西北的观星台。
      寒风猎猎,吹动她厚重的朝服。她手中攥着的,是谢衍留下的那半枚染血虎符的拓印。北境的战报一日三传,皆言敌势浩大,谢衍亲率前锋鏖战,虽初战告捷,但兵力悬殊,后继乏力。
      朝廷的援军与粮草,却在“三部共勘”的公文往复中,迟滞难行。徐阁老的门生掌管户部,正以“清点库银、核查旧账”为由,行拖延之实。
      “他想逼谢衍败,至少是惨胜,以此证明武将误国,逼我收回权柄。” 苏昭眼中寒光闪动。朝堂的棋局,已化为前线的鲜血。
      她不能等,谢衍也等不起。
      一个时辰后,皇家别苑“上林苑”深处。
      此地名为禁苑,实则为历代帝王暗中培养、训练皇室亲军“幽羽卫” 之所,总数不过三千,却人人是以一当十的死士,精通刺杀、侦察、奇袭,更擅小规模野战。其存在,仅有皇帝与摄政长公主知晓,不录于任何兵部册籍,耗费皆从内帑秘密支出。
      苏昭立于校场高台,台下是黑压压一片肃立无声的玄甲身影,面覆黑铁,唯露一双双冷漠坚定的眼。
      “北境告急,国之将倾。” 她的声音在空旷校场回荡,“谢衍将军在前方苦战,朝廷援军却受阻于后方算计。你们,曾是父皇留给本宫最后的剑与盾。”
      她缓缓举起那半枚虎符拓印:
      “今日,本宫要将你们,送到最需要这剑锋的地方去。”
      “化整为零,伪装成商队、流民、边军溃兵,分二十路,昼伏夜出,潜入北境雁门关,将此符交予谢衍将军。”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具,“ 抵达之后,不必归建,全员编入谢衍亲卫‘玄甲营’,听他号令,直至北境战事终了。”
      这意味着,她将这支保命的私军,彻底交给了谢衍。不仅仅是增援,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若有不愿者,此刻出列,本宫绝不追究,赐金还乡。”
      台下,死寂。唯有风声。
      片刻,三千幽羽卫,无一人动弹。随即,齐齐单膝跪地,甲胄摩擦之声如潮水涌动,压低的声音却汇聚成一道坚定的洪流:
      “愿为陛下、为殿下效死!”
      苏昭闭上眼,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出发。”
      夜色如墨,三千幽灵,悄然消散于京城的街巷与荒野之中,没有激起一丝官方波澜。
      三日后,深夜。
      苏昭在案前假寐,忽闻窗棂极轻一响。她骤然睁眼,只见一枚以独特手法折叠、浸过药水才会显字的 “幽羽”密信,出现在案头。信中只有一行小字:
      “羽已北飞,三日抵雁门。另,截获徐府密信,言‘谢若胜,则断其粮,迫其反。’”
      苏昭眸光骤冷,指尖将那信纸捻成粉末。
      原来,徐阁老不仅要谢衍败,还要在他得胜时,逼他造反,好彻底除掉这颗眼中钉。
      她铺开纸张,开始用只有谢衍才懂的、儿时玩耍约定的密语写信。这不是摄政长公主的敕令,而是苏明意给谢衍的警告与承诺。
      “粮草事,吾自有区处。背后刀,吾为你挡。前路险,望自珍重。三千幽羽,尽付于君,望善用之。——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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