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心》绿北萝

8、月考 笑得还挺好

　　周五，放学。
　　班主任进来，宣布了下周月考的排班表，就放大家走了，教室里一阵狼嚎。
　　白漾也闷闷不乐，正收着书包，忽然发现笔袋里多了一张便签纸。
　　她拿出来一看，上面画了一只小猫，蹲在一堆书上，爪子底下压着一张卷子，卷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100”。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下次考这个数，请你吃糖。
　　白漾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签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最里层。
　　走出教室的时候，正好遇见贺尘。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弯嘴角。
　　白漾也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贺尘。”
　　“嗯？”
　　“你那张画，画得太丑了。”
　　贺尘挑眉：“比你画得好。”
　　“放屁。”
　　“不信拿出来比比。”
　　白漾噎住，她当然不敢拿出来。
　　因为她那张，正好好地在笔袋里躺着呢。
　　她瞪他一眼，转身就跑。
　　贺尘看着那个跑得飞快的背影，笑出了声。
　　阳光落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下周来月考好像也没那么痛苦。

　　月考如期而至。
　　整个高一教学楼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走廊里堆满了书本文具。这是十中的老规矩：月考要防止抄袭，所以全体学生都得把自己的物品搬到走廊。
　　白漾抱着一摞书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班门口那块写着“7班”的班牌，又看看周围兵荒马乱的场面，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月考就月考，搬什么家啊。
　　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书往地上一放，刚想蹲下来整理，就听见旁边有人叫她：“白漾！你几考场？”
　　是云简，他也抱着一堆东西，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4班。”白漾有气无力。
　　“4班？”云简挑眉，“那不是年级中游聚集地吗？”
　　“你什么意思？”白漾瞪他，“你不也是中游？”
　　“我3班。”云简笑得一脸欠揍，“比你高一点。”
　　白漾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整理东西。沈言芮从旁边经过，手里只拿着一支笔和一瓶水，整个人云淡风轻。
　　“幼幼你几考场？”白漾叫住她。
　　“1班。”沈言芮抬起眼，语气平淡。
　　白漾：“……”
　　云简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
　　白漾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学霸一般见识。她站起来，准备去4班门口占个好位置站着。
　　刚转过身，她就顿住了。
　　对面，2班门口，一个人正抱着几本书慢悠悠地走出来。
　　187的身高，黑发随意垂在额前，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走到2班门口的走廊上，把手里的书放下，然后直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来。
　　正好对上白漾的视线。
　　贺尘。
　　白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走廊，隔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流，隔着满地的书本文具，互相看着对方。
　　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周围的人声嘈杂，脚步声来来去去，但这两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这么站着，目光交缠。
　　云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了回来，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俩干嘛呢？对暗号？”
　　白漾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云简耸耸肩，抱着书往3班的方向走了。
　　她又看了对面一眼，贺尘已经收回目光，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白漾别开眼，抱起自己的书，往4班门口走去。
　　4班在走廊这头，2班在走廊那头，两个班刚好对门。她走到4班门口，找了个靠走廊外侧的位置，把书放下，然后蹲下来开始整理。
　　余光里，对面2班门口，贺尘也找了个位置，刚好也在靠走廊外侧。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大概三四米。
　　白漾低着头整理书，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贺尘正把笔袋拿出来，动作不紧不慢，侧脸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白漾立刻低下头，假装在认真整理。
　　“哼。”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白漾猛地抬头，贺尘已经收回目光，嘴角却还残留着一点弧度。
　　她磨了磨后槽牙，在心里骂了一句：笑什么笑。
　　但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心跳有点快。
　　排队进考场的铃声响了。
　　两个班的考生开始往走廊中间聚拢，按学号排队。白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队伍后面走去。她在4班，学号靠后。
　　走到队伍中间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往对面看了一眼。
　　2班的队伍也排起来了，贺尘站在队伍中间，个子比周围人高出半头，特别显眼。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目光却不知什么时候又落在了她身上。
　　白漾站起来，顺着队伍走，走到一半，忍不住又往对面看了一眼。
　　贺尘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隔着两支队伍，又一次对上了视线。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混成一片。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窗户灌进来，拂起她耳边的碎发，几缕发丝飘起来，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的光。
　　她下意识抬手去按，手指碰到发丝的瞬间，目光正好撞上他的。
　　贺尘的手指停在半空，他刚才也在看那几缕被风吹起的头发。
　　两个人隔着人群，谁都没动。
　　风停了。头发落回耳边。
　　贺尘率先移开目光，低头去看手里的准考证。白漾也收回视线，心跳却比刚才更快了。
　　白漾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在楼梯口坐着，他跟在赵老师后面走出来，也是这么看着她，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打量，像是在看 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不好惹。现在她还是觉得这个人不好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往前走了。”后面的人拍了她一下。
　　白漾回过神，发现队伍已经往前挪了一大截。她赶紧跟上，再回头的时候，她发现贺尘已经转开了目光。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只是月考而已。只是刚好两个班对门而已。只是刚好排队的时候看见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握着准考证的手，有点紧。
　　广播里已经开始念考场规则，声音从走廊两头传来，混在一起，听不太清。白漾站在队伍里，眼睛盯着手里的准考证，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他几考场？
　　哦对，2班，那就是2考场。他成绩好，正常。
　　他复习得怎么样？
　　废话，他肯定复习好了，说不定昨晚还在悠哉游哉看杂书。
　　他……刚才为什么看我？
　　白漾被自己最后一个问题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有病。看就看呗，走廊就这么大，看见不是很正常吗？
　　“同学？”
　　有人叫她。白漾抬头，发现队伍已经走到考场门口了。她赶紧跟上，把准考证递给门口的监考老师。
　　进去之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2考场门口，贺尘正好也走到门口，正要进去。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白漾看见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被后面的人推着进了考场。
　　坐到座位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盯着面前的桌面，上面还有上届考生留下的涂鸦，乱七八糟的。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笑。
　　笑什么笑。
　　……笑得还挺好看的。
　　呸呸呸，白漾你脑子进水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拿出来，摆好，准备考试。
　　窗外传来别的班进考场的声音，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她忽然有点庆幸，月考两天。两天，意味着她每次进出考场，都有可能看见他。……也意味着他每次都能看见她。
　　白漾低头看着试卷发下来，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考试铃响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考试了，收心。”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贺尘正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转着笔，脑海里忍不住浮现白漾的脸。
　　又想起刘谭州问过他，“你以前不这样的，你总是挑逗你那个同桌干什么。”
　　当时贺尘耳朵尖一红，锤了他一下，“滚！”
　　现在，这个问题又浮出脑海，让他不得不思考。
　　贺尘自己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戳她一下，看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两句，听她骂“神经病”。忍不住想看她瞪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明明她骂人的时候凶得要死，可他偏偏觉得，挺可爱的。
　　刘谭州说得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更不爱跟谁打打闹闹。
　　但一看见她，就忍不住。
　　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招惹，忍不住想看她生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疯就疯吧。
　　反正……挺好玩的。
　　周围传来纸张的翻页声，贺尘收了心，低下头开始答题了。
　　少年试图隐藏心底的悸动，把它归为“青春期的现象”，反正所有人都在这个年纪，荷尔蒙作祟罢了，过两天就好了。
　　是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