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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处荒地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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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海城被潮湿闷热的水汽包裹着,傍晚的风卷着地上泛黄的落叶,在柏油路上滚得沙沙作响。
林野站在城郊的一处荒地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遗产继承书,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被汗渍浸染的字迹都有些模糊。
这是素未谋面的祖父留给他的遗产——一处连地图上都懒得标注出的荒地,据说搁置了几十年,除了及腿高的杂草和一个废弃候车亭,什么都没有。
中介带他过来的时候,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的土路,越往深处走,手机的信号就越弱,到最后手机已经收不到任何的信号,仿佛去往的是一个被世界所遗忘的角落。
“林先生,手续都置办齐全了,这块地从现在开始就属于您了。”
中介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耐烦,高跟鞋狠狠碾过脚下草秆发出断裂的声响。她频频看向自己的手表,想着赶去见下一个客户,“这儿晚上不太安全,附近连一户人家都没有,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林野点点头没说话,他能看到中介眼底的嫌弃——大概是以为接了个大客户,结果是捡了个毫无用处的破烂,还非要他陪着大老远地跑一趟。
中介看了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鞋跟与地面碰撞的“哒哒”声,伴随着暮色一点点地消散在风里,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风穿过杂草,唰唰的声响就像是有人不断在耳边低语,给这片荒地染上一丝挥之不去的寂寥与诡谲。
他刚大学毕业五个月,投出去的简历皆石沉大海,房租已经拖欠了大半个月,正处在人生最低迷的阶段。素未谋面的祖父突然离世和这意想不到的遗产,就像命运抛来的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子,不但激起任何的水花,反而打乱了他本就杂乱无章的生活。他来到这块荒地,不过是想亲眼看看,祖父究竟为什么会把这么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成唯一的遗产留给自己。
没过膝盖的杂草疯长,草叶上有着细小的锯齿,草丛间还藏有荆棘,就算有着裤子的阻挡还是刮得小腿生疼。林野艰难地朝里走去,视线紧紧锁定在那块矗立在荒地中央的废弃候车亭。亭身是褪色的墨绿色,上面遍布的锈斑显得非常老旧,风一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无法承受更多的重量。
而就在那破旧的候车亭旁,竟是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巴士。
车身连一丝灰尘也没有,还微微透着一点反光,与周围的荒芜格格不入。车窗的玻璃黑得像一块处没化开的浓墨,从外向里看,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看见自己的脸。车门紧闭,门把手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带着一丝幽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林野伸手试了一下没拉开。
他往车前走去,目光落在那块同样是深绿色的站牌。站牌上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的一句话被厚厚的灰尘遮盖,只能隐隐看出几个扭曲的笔画。
林野在站牌前站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拂去站牌上的灰尘。
指尖触碰到站牌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凉猛地席卷了指尖,像是突然摸到一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冰冷的触感与周围潮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野愣了一下,刚想收回手,就感到掌心下的站牌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风所导致的摇晃,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沉闷的震颤,就像是某种动物苏醒所带来的心脏搏动。
紧接着,上面的灰尘纷纷掉落,露出了那句被掩盖的话。
猩红如血的字迹,在暮色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末班车,通往未知境。
林野的呼吸骤然停滞。
【检测到合格继承人,候车点核心绑定中……】
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毫无预兆在脑海中炸响。
林野瞳孔猛然放大,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他猛然抬头,朝四周望去。周遭荒草萋萋,除了风掠过带起的声响,连只鸟的影子都没有。
是谁?!
【绑定成功。宿主:林野。】
【身份:江城城郊荒土候车站站长】
【候车点规则一:站长需负责每一趟末班车的发车事宜,不得延误。】
【候车点规则二:末班车只搭载能看见车身的人,看得见的人无法拒绝登车的召唤】
【候车点规则三:每一趟旅程,皆有去无回,除非完成站点任务】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将一条条规则强行灌输进来,像是要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林野脑子嗡嗡的,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后方的草丛,惊得草丛里的几只小虫四散而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咔哒”的轻响。
那是车门解锁的声音。林野猛地回头,看向那辆漆黑的大巴。
紧闭的车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滑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浓重的黑暗就像一张静待猎物的大网,让人浑身发凉。
【第一趟末班车将在三天后发车。】
【本次目的地——雾障古寨】
林野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门缝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整得他耳膜发疼。
那片黑暗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又像是空空如也,可他偏偏觉得,有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传来窥探的目光,冷冰冰地在打量着自己这个“新站长”。
脑海里的机械音彻底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可掌心残留的冰冷触感,站牌上猩红刺眼的文字,还有那悄然打开一条缝的车门,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回顾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三天后发车......目的地,雾障古寨。
那是什么地方?在导航上能找得到吗?,还是像招牌上写的一样,不属于现实世界,是某个未知的地方?林野心头泛起了很多疑惑。
这时,林野忽然想起,继承书的末尾,似乎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当时他就扫了一眼,也没太在意。
他慌忙把继承书展开,借着微弱的天光凑近去看。
那行小字歪歪扭扭,像是老人弥留之际留下的绝笔:候车亭在,末班车在;站长在,生路在。
生路?难道说去往的地方很危险?
林野的指尖狠狠一颤。这一行小字像是惊雷,劈开了长久以来脑子的混沌。
想起自己那些投出去石沉大海的简历,想起拖欠了半个月的房租,想起那些和朋友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迷茫和焦虑的时日。
命运抛来的哪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子,分明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未知,却也可能通往“生路”的钥匙。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落叶打在候车亭的铁丝上噼啪作响。那辆漆黑的巴士静静停在车牌下,车门的缝隙好像更大了一点。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他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毕业五个月处处碰壁的情况下,还咬牙留在这座城市。
他一步步朝着车门走去,停下脚步,低头看像缝隙里的黑暗。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让他忍不住想要推门而入。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巴士的车窗。那面光可鉴人的车窗上,倒映的不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团浓重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错落交替的吊脚楼轮廓,还有挂在楼前的、随风摇曳的红色布条,像是某种祭祀用的幡,楼下的一个人突然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林野。
林野猛地眨了眨眼,刚才的景象又消失了,再看车窗时上面的倒影自己变回了他自己的脸——脸色苍白,眼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他的后背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这趟末班车,这趟通往未知境的旅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还要危险。
他后退几步,转身看着另一头的远方。那里有他熟悉的城市,有他挣扎着想要抓住的平凡。可现在,一张突如其来的遗产继承书,一个莫名其妙的站长身份,一辆通往未知的末班车,已经把他的人生彻底拐上了一条陌生的轨道。
三天。
他只有三天的时间。
林业攥紧了手里的继承书,最后看了一眼站牌猩红的文字,大步朝着荒地外走去。
他需要回去好好查一查,雾障古宅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更需要弄清,祖父留下的这块荒地,这辆末班车,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荒地的风越来越凉,林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候车亭下,那辆通体漆黑的巴士静静停着,车门的缝隙又再次悄然扩大了几分。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而那块褪色的站牌上,“末班车,通往未知境”几个字,在夜色里,红得像渗透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