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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雅图的雨与晴(四)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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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时,周子唱在餐厅见到了张荣卿。教授已经换好了正装,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简单的燕麦。
“早,教授。”周子唱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早。”张荣卿点点头,目光在周子唱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秒——煎蛋、培根、水果、酸奶,营养均衡但分量稍多。
周子唱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我饿了。”
“多吃点好。”张荣卿难得地评论了一句,“你最近瘦了。”
周子唱心里一暖,低头吃东西。她知道张荣卿一直在观察她的饮食情况,因为她有因为工作忙碌而忘记进食的习惯。教授从未直接提醒,但总是用各种方式确保她按时吃饭——比如“不小心”多点的菜,比如“会议方提供”的零食,比如“顺便”带来的早餐。
这就是张荣卿表达关心的方式:沉默、细致、行动派。
上午没有正式安排,但张荣卿还是在房间工作。周子唱则去分会场听了几场报告,收集资料。中午,她按照纪桃的攻略找到了那家甜品店,买了两份招牌蛋糕。
回到酒店,她敲响了张荣卿的房门。教授开门时,眼镜微微滑落鼻梁,头发也有些乱——这是她沉浸在工作中的状态。
“教授,休息一下?”周子唱举起手中的纸盒,“据说西雅图最好的甜品。”
张荣卿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半。“进来吧。”
房间里的桌上摊满了文献和笔记。周子唱将甜品放在小茶几上,自然地开始整理桌子:“您又没吃午饭?”
“不饿。”
“那至少吃点甜的。”周子唱打开纸盒,精致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张荣卿叹了口气,放下笔走过来。她看着蛋糕,表情有些犹豫——太甜,太不健康,太不符合她的饮食原则。
“就尝一口。”周子唱挖了一小勺,递到她嘴边。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周子唱的脸瞬间红了,她只是想鼓励教授尝试,却下意识做出了如此亲密的举动。她正准备收回手,张荣卿却微微低头,含住了那个勺子。
“...甜。”教授评价道,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微微泛红。
周子唱的心脏狂跳,她收回勺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它——上面还残留着张荣卿的唇印。这太超过了,远超过她们之间应有的界限。
“你自己也吃。”张荣卿在沙发上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子唱机械地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她几乎尝不出味道,整个大脑都被刚才那个瞬间占据了。
“下午的圆桌讨论,你准备一下这些资料。”张荣卿递过来一份清单,语气如常,“特别是关于数字化标准的部分,可能会有争议。”
“好...好的。”周子唱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接过清单。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们讨论了下午的会议安排。周子唱逐渐恢复了专业状态,记录要点,提出问题。但当目光偶尔与张荣卿相遇时,她的心跳还是会漏掉一拍。
两点整,两人前往会议厅。圆桌讨论的参与者都是该领域的资深学者,张荣卿作为亚洲学界代表坐在主位旁。周子唱则坐在外围的助理席,随时准备提供支持。
讨论开始不久,果然出现了张荣卿预料的争议。一位法国学者强烈质疑亚洲学界制定的数字化标准,认为其“不够开放和透明”。
张荣卿平静地回应:“标准制定的过程是完全公开的,我们邀请了全球十二个国家的学者参与讨论。您提到的透明度问题,实际上在我们的技术白皮书中有详细说明...”
她列举了具体章节和页码,逻辑严密,无可辩驳。但那位法国学者显然不愿轻易让步,讨论逐渐升温。
周子唱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查找资料,突然发现了一个关键点。她给张荣卿发了条消息:「教授,看去年巴黎会议的纪要第30页,法国国家图书馆的代表曾认可过类似标准。」
张荣卿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抬起头:“实际上,在去年巴黎的国际文献学会议上,法国国家图书馆的雷诺教授曾对我们提出的标准框架表示认可。如果各位需要,我可以调出当时的会议纪要。”
那位法国学者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张荣卿掌握这样的信息。会场气氛有所缓和,讨论回到了建设性的轨道上。
周子唱松了口气,向张荣卿投去一个微笑。教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是她们的默契——无声的肯定,无需言说的感谢。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四点半。张荣卿被几位学者围住继续交谈,周子唱则匆忙赶往分会场——她的报告在三点开始,已经迟到了。
她一路小跑,到达分会场时,报告已经进行了十分钟。主持人给了她一个理解的眼神,示意她上台。
周子唱深呼吸,调整状态,开始了自己的报告。虽然迟到让她有些紧张,但一旦进入状态,她的专业素养就显现出来。报告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提出的观点新颖而有说服力。
提问环节,一位年长的学者问了一个相当专业的问题,涉及她研究中使用的算法细节。周子唱正准备回答,会场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荣卿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目光平静地投向讲台。她的出现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支持,让周子唱瞬间安心。
她流畅地回答了问题,甚至补充了原始论文中没有提到的应用案例。报告在掌声中结束,周子唱走下讲台时,手心都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很棒。”张荣卿在走廊等她,递上一瓶水。
“您怎么来了?那边的讨论...”
“结束了。”张荣卿看了看表,“五点半与秦琴吃饭,还有时间回房间换衣服。”
提到秦琴,周子唱的心情又复杂起来。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那我...”
“你跟我一起去。”张荣卿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回房间换衣服。穿正式些。”
“我带了那条黑色的裙子。”周子唱小声说。
张荣卿似乎有些惊讶:“你带了正式礼服?”
“助理手册上说,要为主管准备所有可能需要的服装。”周子唱引用着张荣卿亲自编写的《助理工作手册》,“所以我准备了一套正装,以防万一。”
张荣卿的唇角微微上扬:“很好。”
各自回房间换衣服。周子唱穿上那条简洁的黑色连衣裙,长度及膝,剪裁合体,既正式又不失青春气息。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心情莫名忐忑——这不像是一次普通的同事聚餐,更像是一场...考验。
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张荣卿。
教授换上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搭配珍珠耳钉和领针,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优雅而疏离的气质。看到周子唱时,她的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很适合你。”
“您也是。”周子唱真心地说。张荣卿穿正装时有种独特的气场,既有学者的睿智,又有女性的柔美,这两种特质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餐厅就在酒店内,是一家高端的法式餐厅。她们到达时,秦琴已经在了。她坐在窗边的位置,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气质温婉。
“荣卿!”秦琴站起来,笑容灿烂。她的目光落在周子唱身上,微微一顿,“这位就是周助教吧?久仰。”
“秦教授好。”周子唱礼貌地点头。
“叫我秦琴就好,不用这么客气。”秦琴笑着示意她们坐下,“荣卿,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你也是。”张荣卿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点完餐,秦琴开始谈论大学时代的往事,语气亲昵而怀念。张荣卿偶尔回应,大多数时间只是倾听。周子唱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她能感觉到秦琴对张荣卿依然有感情,那种眼神中的温柔和话语中的亲近,超越了普通同学的范畴。而张荣卿则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每次秦琴试图深入个人话题时,她都会巧妙地引回学术或工作。
“听说周助教是新疆人?”秦琴突然转向周子唱。
“是的,伊宁。”周子唱回答。
“那是个美丽的地方。我记得荣卿以前说过想去新疆看星空,说那里的夜空最干净。”秦琴微笑着说,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张荣卿。
张荣卿面色不变:“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但愿望还是愿望,不是吗?”秦琴轻声说,“有些愿望,即使过去很久,依然值得实现。”
餐点上来,打断了这微妙的对话。秦琴很擅长调节气氛,她谈论着有趣的学术见闻,分享在国外做访问学者的经历,让晚餐在表面上保持着轻松愉快。
但周子唱能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秦琴时不时会提起过去,提起那些只有她和张荣卿共享的回忆;而张荣卿则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边界,不越雷池一步。
甜点上来时,秦琴终于切入正题:“荣卿,我下学期会调到A市,在B大任教。”
张荣卿的动作顿了顿:“恭喜。”
“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经常见面了。”秦琴笑着说,目光温柔,“还记得吗?读博时我们经常一起泡图书馆,讨论到深夜。那时候你说,学术是你的全部,但偶尔也需要有人提醒你,生活不止有文献和论文。”
周子唱的心沉了下去。她能听懂秦琴的潜台词——我想回到你身边,我了解你的过去,我能给你需要的东西。
张荣卿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人是会变的,秦琴。现在的我,学会了在学术和生活之间找到平衡。”
“哦?是谁教会你的?”秦琴问,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周子唱。
张荣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周子唱:“周助教,能帮我去前台问一下明天的早餐时间吗?我忘记确认了。”
这是一个明显的支开。周子唱明白,点点头站起来:“好的。”
她离开座位,但没有真的去前台,而是在餐厅外的休息区坐下。透过玻璃隔断,她能看到那桌的情景,但听不见对话。
张荣卿和秦琴在交谈,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秦琴说了什么,张荣卿摇了摇头,回答了几句。然后秦琴的表情变了——从期待到失望,再到接受。
周子唱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张荣卿在明确地划清界限。几分钟后,张荣卿站起身,向这边走来。
“走吧。”她对周子唱说,语气平静如常。
“秦教授她...”
“她需要时间消化。”张荣卿简短地说,走向电梯。
回到房间楼层,两人在走廊停下。周子唱犹豫了一下:“教授,您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问?”张荣卿反问。
“因为...秦教授她很明显还...”
“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的责任。”张荣卿打断她,“我很多年前就明确表达过我的立场。如果她选择不放弃,那是她的决定,与我无关。”
这话听起来冷酷,但周子唱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张荣卿不喜欢处理情感纠葛,不喜欢模糊的边界,不喜欢被迫面对她早已放下的过去。
“我明白了。”周子唱轻声说。
张荣卿看着她,突然问:“你今晚几乎没说话。”
“那是您和秦教授的叙旧,我不该插话。”
“你不是‘不该’,你是不想。”张荣卿一针见血地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