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吻冰山总裁后》天空下的细雨

36、“那我以后养你。” 那顿饭

　　那顿饭吃得比预想中久。

　　外送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顾母和骆母在厨房里又添了两道家常菜，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顾父和骆父坐在餐桌两头，聊着聊着就从经济形势拐到了孙子辈的教育问题，两个人居然在“几岁开始学英语”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凌思颖抱着月亮在客厅里转圈，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儿歌。月亮被凌思颖半哄半悠得舒舒服服，已经又睡过去了，攥着小拳头，呼吸又轻又匀。凌思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襁褓往上拢了拢，用脚尖轻轻把椅子勾过来坐下，背对着餐桌，不打扰那一家人的热闹。

　　菜上齐了之后，顾母朝客厅方向招了招手：“思颖，来吃饭了。”

　　“哎，来了。”凌思颖站起来，把月亮小心翼翼放回摇篮里，又轻轻摇了摇，然后才走到餐桌边坐下。她坐的位置在顾时月旁边，骆芝妤的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两个人的互动——骆芝妤给顾时月夹菜、顾时月低着头小声说“够了够了”、骆芝妤又夹了一筷、顾时月用筷子挡了一下没挡住。

　　凌思颖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把视线移开了，嘴角却微微弯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母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顾时月和骆芝妤，语气带着一种妈妈特有的、柔和但不容回避的认真：“时月，芝妤，你们俩……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时月嘴里还含着一块排骨，听到这话嚼了两下咽下去，看了骆芝妤一眼。骆芝妤放下筷子，从容地接话：“妈，月亮还小，这两年先把家里安顿好。公司的事我已经在做调整了，后面会多留时间在家。时月想回去上班也好，想继续在家带孩子也好，都随她。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顾母听完，点了点头，又看向骆母。骆母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芝妤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她说了，我就不问了。”她又看向顾时月，目光比方才更软了一点，“时月，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尽管去做。孩子我们也能帮你们带。”

　　顾时月的鼻子又酸了，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声音有点闷闷的：“……谢谢妈。”

　　骆母笑着摆了摆手，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顾时月碗里：“多吃点，你最近脸色比之前好多了，但还得补。”

　　顾父在一旁看着，没说话，但端起酒杯朝骆父的方向举了一下，骆父也端杯回敬了一下。两个父亲没说什么，但那一下碰杯，已经把大半的话都碰完了。

　　吃完饭后，长辈们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月亮的成长记录，看了看顾时月手机里存的小视频。顾母和骆母凑在一起研究月亮刚才打哈欠的那段录像，顾父和骆父又回了窗台边研究那几盆草莓的栽培方法。

　　凌思颖帮着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顾时月正靠在骆芝妤肩头打盹的那一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笑了一下，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轻声说了一句：“行了，我先撤了。”

　　顾时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思颖姐你走了？”

　　“走了。晚上约了人看电影。”凌思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她看的是骆芝妤。目光在骆芝妤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弯起嘴角，用一种只有她们俩才懂的语气说：“行，挺好。那我走了。”

　　骆芝妤没有站起来送，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顾时月站了起来，想送她到门口，被凌思颖伸手按回去了：“你坐着吧，别动了。”她又看了骆芝妤一眼，“照顾好她们。”

　　“嗯。”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又被长辈们的聊天声填满了。顾时月重新靠回骆芝妤肩头，闭了闭眼。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窗台上那几盆草莓正结着新的小果实，青白色的，藏在叶子底下，等着一场接一场的日光把它们慢慢染红。

　　那天晚上长辈们都走了之后，顾时月洗完澡出来，看到骆芝妤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骆芝妤，下巴搁在她肩上：“看什么呢？”

　　“凌思颖发的。”骆芝妤把手机偏了偏，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偷拍。画面里顾时月靠在骆芝妤肩上睡着，骆芝妤低头看着她，两个人被午后的光照着，轮廓融在一片柔软的暖色里。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我拍的，我修图了，送你们。不用谢。照片免费，但月亮下次穿那双星星鞋，要给我多发几条视频。”

　　顾时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保存了。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把脸埋进骆芝妤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今天好累……”

　　“嗯。睡吧。”

　　“你关灯。”

　　骆芝妤伸手关了台灯。黑暗里，顾时月往她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骆芝妤。”

　　“嗯。”

　　“今天妈妈们来的时候，你说‘我退下来在家带孩子’——是认真的？”

　　“……嗯。”

　　“那公司呢？”

　　“有职业经理人。我挂个董事，重大决策过一下就行。”

　　顾时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戳了戳骆芝妤的锁骨：“那我以后养你。”

　　骆芝妤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带着一点难得的松散和懒意：“好啊。”

　　她们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安静的小路。而她们两个，正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一步接一步，没有尽头的那种。

　　窗台上那盆草莓在月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子。月亮在隔壁婴儿房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匀称。城市在夜色里慢慢下沉，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远处几扇亮着的窗，像夜空中最晚睡去的几颗星。

　　而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