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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傲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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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离是被生物钟叫醒的——虽然身体还在抗议,但大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为《深潭之眼》的成衣制作高速运转。
他睁开眼睛时,宁悬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用平板查看邮件,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间。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宁悬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醒了?还疼吗?”
沈离在他怀里蹭了蹭,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腰还是酸的,但比昨晚好多了;最难受的地方经过上药和一夜休息,肿痛感明显减轻。
“好多了。”沈离老实回答,然后仰头看宁悬,“你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宁悬放下平板,手指轻轻梳理沈离睡得乱翘的头发,“今天陪你。先确定你需要哪些面料和辅料,我让人去采购。”
沈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一种神秘的、带点小骄傲的表情。他从宁悬怀里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宁悬,关于做衣服的事,我有个决定要通知你。”
“通知我?”宁悬挑眉,被沈离这副故作严肃的样子逗笑了,“什么决定?”
“我决定——”沈拉长了音调,“这件《深潭之眼》,从打版到缝制,每一个步骤,我都要亲手完成。不找工艺师,不找助手,就我自己。”
宁悬愣住了。他坐直身体,眉头微蹙:“为什么?三个月时间虽然不短,但要做出一件能达到决赛水准的高级定制礼服,工作量非常大。而且很多工艺需要专业设备和经验……”
“我知道。”沈离打断他,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骄傲,“但这是我的设计,我的比赛。我想让它从头到尾,都只留下我一个人的印记。”
他看着宁悬,眼睛亮得惊人:“每一针,每一线,每一个褶皱,都是我亲手创造的。这样,就算最后没拿奖,我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设计。”
宁悬沉默了。他看着沈离认真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这样的沈离,他见过——高中时为了一个设计比赛熬夜画稿,大学时为了毕业作品连续一周睡在工作室……
他的小蜜桃,在关乎梦想的事情上,总是有着超乎想象的执着和韧性。
“而且,”沈离见宁悬不说话,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一丝神秘,“这个设计……有一个很特别的细节,只有我自己亲手做,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什么细节?”宁悬问。
“不告诉你。”沈离狡黠地眨了眨眼,“这是个秘密,比赛结束才告诉你。”
宁悬被他这副“我有秘密但我不说”的傲娇模样逗笑了。他伸手捏了捏沈离的脸:“吊我胃口?”
“就吊。”沈离理直气壮,“你之前不也有秘密瞒着我?二十年都不说喜欢我。我这才一个秘密,而且还是关于比赛的,公平。”
宁悬被他的逻辑打败,无奈地摇头:“好好好,公平。那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搞定面料就行。”沈离说,“我需要几种特殊的面料,可能不太好找。还有,工作室的设备要升级一下,有些精细的缝纫和刺绣需要更专业的机器。”
“列个清单给我。”宁悬说,“今天之内搞定。”
“这么厉害?”沈离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你,必须厉害。”宁悬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准熬夜。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八小时,晚上十点前必须休息。”
沈离想抗议,但看到宁悬严肃的表情,还是瘪瘪嘴答应了:“好吧……”
“第二,三餐按时吃,我会监督。”
“知道了……”
“第三,”宁悬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太累,或者遇到困难,必须告诉我。不准自己硬撑。”
沈离心里一暖,点点头:“嗯。”
“这才乖。”宁悬揉了揉他的头发,“起床洗漱?早餐想吃什么?”
“想吃小馄饨。”沈离眼睛一亮,“你上次做的那种,虾仁馅的。”
“好。”宁悬下床,“我去做,你去洗漱。洗漱完来厨房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尝味道。”宁悬回头,冲他笑了笑。
沈离的脸微微发红,心里甜滋滋的。
早餐桌上,沈离一边吃着鲜美的小馄饨,一边拿着平板,开始认真列清单。
“主要面料需要三种。”沈离咬着勺子,眉头微蹙,“第一种,是那种有流动感的真丝绡,要深蓝色渐变,从接近透明的浅蓝到近乎墨黑的深蓝。这个最难找,普通的渐变真丝不够通透……”
宁悬拿出手机,快速记下:“我认识意大利一家老牌丝绸厂,专门做高端定制面料。我让他们寄色卡和样品过来。”
“第二种,”沈离继续,“是带细微珠光的欧根纱,要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感觉。很轻,很薄,但要有筋骨。”
“法国有一家。”宁悬点头,“我之前给公司定制高管制服时接触过,他们的欧根纱是最好的。”
沈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为了你,什么都要知道。”宁悬说得理所当然。
沈离心跳快了一拍,低头继续:“第三种是辅料……需要一种特殊的透明鱼线,要非常细但坚韧,几乎看不见的那种。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需要一些……很小的蓝宝石碎片,或者类似质感的替代品。要像水滴,或者像……眼睛里的光。”
宁悬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蓝宝石碎片?像眼睛里的光?
他想起设计稿的名字——《深潭之眼》。又想起沈离说的“特别细节”和“秘密”。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好。”宁悬面不改色地记下,“鱼线我知道哪里有。蓝宝石碎片……交给我。”
“会不会太贵了?”沈离有些犹豫,“用仿制的也可以……”
“不用。”宁悬摇头,“既然是你的心血,就要用最好的。蓝宝石而已,我还买得起。”
沈离鼻子一酸:“宁悬……”
“打住。”宁悬抬手制止他,“不准说谢。再说谢,今晚就让你‘好好谢谢’我。”
沈离的脸瞬间爆红,小声嘟囔:“流氓……”
“只对你流氓。”宁悬挑眉,把最后一个馄饨喂到他嘴边,“吃完去工作室,我们把设备清单也列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离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宁悬的效率惊人。意大利的真丝色卡和样品在第三天就空运到了,法国的欧根纱紧随其后,甚至连那种几乎看不见的特细透明鱼线和一小盒切割成细小水滴形状的蓝宝石碎片,都在一周内全部到位。
工作室也完成了升级。新的多功能缝纫机、专业的刺绣架、精密裁剪台、还有一整面墙的布料收纳架……宁悬甚至还让人在靠窗的位置加了一个小休息区,放了一张舒适的沙发和一个小冰箱,里面塞满了沈离爱吃的零食和饮料。
“你这是要把我惯坏……”沈离看着焕然一新的工作室,眼眶发红。
“我乐意。”宁悬从背后抱住他,“我的小蜜桃,值得最好的工作环境。”
准备工作就绪后,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深潭之眼》的设计极其复杂。那件礼服看似线条简洁流畅,实则暗藏玄机——领口和肩部的设计模仿水波荡漾的纹理,需要用特殊的手法在真丝上压褶定型;腰部的收束处藏着细密的暗绣,图案是水纹和漩涡的结合;而最复杂的,是整件礼服的“骨架”,需要用那种几乎看不见的鱼线,在多层不同质地的面料之间,构建出一个隐形的支撑结构,让礼服在静止时如深潭般平静,在走动时又能如水般流动。
沈离从早到晚泡在工作室里。他先是在人台上用白坯布做了三次完整的样衣,不断调整版型和结构。确认无误后,才开始动真丝面料。
真丝娇贵,稍有不慎就会留下折痕或针孔。沈离工作时极其专注,屏息凝神,手指稳得像外科医生。宁悬偶尔会送水果或茶水进来,但从不打扰,只是静静看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第一周结束时,礼服的主体部分初见雏形。深蓝色渐变的真丝在灯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像从浅海沉入深海,像从黎明走向黑夜。
宁悬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沈离跪在人台前,小心翼翼地将欧根纱覆盖在真丝上,用细如发丝的针脚固定。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沈离镀上一层金色,他微蹙的眉头,专注的眼神,轻抿的嘴唇……
那一刻,宁悬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小蜜桃,在发光。
“宁悬?”沈离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宁悬,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开视频会议?”
“开完了。”宁悬走进来,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工作台上,“休息一会儿。你已经连续工作四个小时了。”
沈离这才觉得脖子和肩膀酸痛得厉害。他放下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这么快就四个小时了?”
“嗯。”宁悬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进度怎么样?”
“比想象中顺利。”沈离舒服地眯起眼,“真丝的质感太好了,欧根纱的效果也完美。就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腰部的暗绣……我试了几次,总觉得差一点感觉。”
“差什么感觉?”
“说不出来。”沈离皱眉,“就是……不够‘深’。不够像……你的眼睛。”
宁悬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弯腰,下巴抵在沈离肩头,看向人台上的半成品。深蓝色的礼服在光影下确实像一汪深潭,静谧,神秘。
“我的眼睛……是什么感觉?”宁悬轻声问。
沈离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表面很平静,但仔细看,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时候温柔,有时候严厉,有时候……很深,像藏着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宁悬的眼睛:“所以我的暗绣,不能只是平面的水纹,要有层次,有纵深,要让人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宁悬的心被这番话填得满满的。他低头,吻了吻沈离的额头:“你一定能做到。”
“嗯!”沈离点头,重新燃起斗志,“我再试一次。”
“先喝口水。”宁悬把蜂蜜水递到他嘴边,“喝完再试。”
沈离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蓝宝石碎片……我还没想好怎么用。太小了,缝上去容易掉,用胶水又会影响面料质感……”
“我有一个想法。”宁悬说。
“什么想法?”
“暂时保密。”宁悬学他之前的样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等你需要用到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沈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报复我!”
“就报复。”宁悬理直气壮,“谁让你先吊我胃口。”
沈离被他这副幼稚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气鬼。”
“只对你小气。”宁悬搂住他,回吻了一下,“好了,继续工作吧。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
宁悬离开后,沈离重新拿起针线。他看着人台上那件逐渐成形的《深潭之眼》,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动。
这件衣服,不只是他的设计,不只是他的比赛作品。
它是宁悬的眼睛。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沈离拿起最小的绣花针,穿上与真丝同色的丝线。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针,而是闭上眼睛,回想宁悬看他的每一个瞬间。
初识时的冷漠,相伴时的温柔,争吵时的愤怒,相爱时的深情……
那些眼神,那些情绪,像水一样流过他的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手指动了。
针尖落下,丝线穿过。不是平面的刺绣,而是立体的,有层次的,像在面料上雕刻光影。
一针,一线。
绣的是水纹,也是眼神。
是深潭,也是爱。
窗外,天色渐暗。
工作室里,灯光温暖。
沈离坐在工作台前,身影纤细却坚定。
而他的手中,正在创造一件,只属于他和宁悬的作品。
一件用爱织就的,《深潭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