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世界空白

12、眼睛

　　沈离被宁悬强行按回沙发上时，还有点不情愿。“我就看着你做嘛……”
　　“不行。”宁悬态度坚决，顺手塞了个靠枕给他垫腰，“你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医生说了不能累着。乖乖躺着，饭好了叫你。”
　　沈离瘪瘪嘴，但腰确实酸得厉害，只好认命地趴下。宁悬又给他盖了条毯子，这才转身回厨房。
　　番茄牛腩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勾得沈离肚子咕咕叫。他无聊地刷着手机，突然屏幕亮起——是琳瑶的视频电话。
　　琳瑶是沈离大学时的同学兼好友，同是服装设计专业，是个性格爽朗的Omega，信息素是栀子花香。毕业后她去了巴黎进修，两人经常跨国联系。
　　“瑶瑶！”沈离笑着接起。
　　屏幕里出现一张精致的脸，金色短发，戴着夸张的耳环，背景是堆满布料和图纸的工作室。“沈离！想我了没？”
　　“想啊！”沈离眼睛弯弯的，“你还在巴黎？”
　　“对，不过下周要回国一趟。”琳瑶凑近屏幕，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打听了个天大的好消息——巴黎时装协会要办一个新锐设计师大赛，主题是《水》，评委名单里有你最喜欢的那个法国老头！”
　　沈离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个顽固又挑剔的Jean-Pierre Duval？”
　　“就是他！”琳瑶兴奋地说，“我看了比赛章程，特别适合你。主题抽象，给你发挥空间，而且评审团阵容豪华，要是能拿奖，你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就打开了！”
　　沈离的心跳开始加速。Jean-Pierre Duval是他学生时代就崇拜的设计师，那个法国老头的设计以诗意和哲学性著称，每一件作品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如果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设计……
　　“链接发我！”沈离坐直身体。
　　“马上。”琳瑶操作手机，很快沈离这边就收到了消息提示，“对了，听说你跟宁悬结婚了？真的假的？那个冰块脸？”
　　沈离脸一红：“真的……就前几天的事。”
　　“我的天！”琳瑶惊呼，“你们不是死对头吗？小时候你还咬过他！”
　　“那是小时候……”沈离小声辩解，“他现在……对我挺好的。”
　　琳瑶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看得出来。你脖子上的痕迹可没遮住哦，小蜜桃~”
　　沈离慌忙拉了拉高领毛衣：“瑶瑶！”
　　“好好好，不逗你了。”琳瑶正经起来，“比赛的事你好好考虑，我觉得你很有希望。初稿截止日期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
　　“嗯，我看看。”沈离点头，“你先忙，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沈离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就往书房跑。宁悬从厨房探出头：“去哪？”
　　“书房拿电脑！”沈离头也不回，“有个很重要的比赛！”
　　宁悬皱了皱眉，放下锅铲跟了过去。书房里，沈离已经打开电脑，点开了琳瑶发来的链接。
　　比赛页面设计得很简洁，主题《水》两个字占据中央，下面是详细的章程。沈离快速浏览着：
　　“本次大赛旨在挖掘新锐设计师对‘水’这一元素的独特诠释……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提交设计初稿，由评审团选出30名入围者；第二阶段，入围者有三个月时间完成成衣制作，最终前往巴黎参加决赛暨颁奖典礼……”
　　沈离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心跳越来越快。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国际舞台，顶级评委，还有他最感兴趣的主题。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击了报名按钮。填个人信息时，在“婚姻状况”一栏，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填了“已婚”，配偶姓名“宁悬”。
　　提交报名表后，页面跳转出确认信息。沈离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刚刚按确定。
　　“要参加？”宁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离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宁悬靠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宁悬走过来，手搭在沈离肩上，俯身看屏幕，“《水》……抽象的主题，适合你。”
　　“你也觉得？”沈离眼睛亮晶晶的，“琳瑶说评委有Jean-Pierre Duval，我最喜欢的那个设计师！”
　　宁悬点头：“我知道。你的书房里有一本他的作品集，翻得都快散架了。”
　　沈离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每件事我都知道。”宁悬说得理所当然，手指轻轻拨弄沈离的头发，“不过报名归报名，先吃饭。番茄牛腩要炖烂了才好吃。”
　　“等等，我还没想好怎么画……”沈离盯着屏幕上的“水”字，眉头微皱。
　　水的形态太多变了——可以是平静的湖面，可以是汹涌的海浪，可以是细腻的雨丝，也可以是坚硬的冰。他想找到一个独特的切入点，一个能打动人心的寓意。
　　“不急。”宁悬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比赛还有一个月才截止，你有的是时间找灵感。现在，先吃饭。”
　　沈离被宁悬半拖半抱地带回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中间是一锅炖得烂熟的番茄牛腩，汤汁浓稠，香气扑鼻。还有两碟青菜，清爽解腻。
　　“哇……”沈离吞了吞口水，“好香。”
　　“尝尝。”宁悬给他夹了块牛腩，“炖了两个小时，应该入味了。”
　　沈离咬了一口，牛肉软烂，番茄的酸甜完全渗透进去，好吃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吃！宁悬你厨艺太好了！”
　　宁悬笑了，又给他夹了几块：“喜欢就多吃点。你最近瘦了，要多补补。”
　　两人安静地吃饭，沈离的心思却还在比赛上。他咬着筷子，眼神放空，嘴里喃喃自语：“水……水能是什么寓意呢？生命之源？纯净？流动？还是……”
　　“还是什么？”宁悬问。
　　沈离摇头：“太普通了。大家都想到的寓意，就没意思了。我想要特别的，能让人一眼记住，又能回味很久的。”
　　宁悬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神温柔：“你会找到的。你一直很有想法。”
　　沈离叹了口气：“希望吧。这个比赛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宁悬握住他的手，“我会支持你。需要什么材料、设备，尽管说。如果需要去采风，我陪你去。”
　　沈离心里一暖：“谢谢你，宁悬。”
　　“跟我还客气？”宁悬挑眉，“你是我的人，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沈离脸红了，小声说：“那……那我再想想。”
　　吃完饭，宁悬收拾碗筷，沈离又趴回沙发上，抱着平板开始画草图。但画了几笔都不满意，全删了。
　　“别急。”宁悬洗完碗出来，在他身边坐下，“灵感不是硬逼出来的。先放松，可能突然就有了。”
　　“可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沈离苦恼地把脸埋进靠枕里。
　　宁悬把他拉起来：“走，洗澡。洗完澡早点睡，明天带你去逛逛，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去哪逛？”
　　“保密。”宁悬学他刚才的样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离被逗笑了：“好吧好吧，听你的。”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去了疲惫。宁悬帮他洗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沈离闭着眼睛，享受着Alpha的照顾，蜜桃味的信息素在水汽中变得格外柔软。
　　“宁悬。”沈离突然开口。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回报你？”沈离睁开眼，认真地看着他。
　　宁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就是最好的回报。沈离，我爱你，所以对你好是应该的，不需要回报。”
　　“可是……”
　　“没有可是。”宁悬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如果你真想回报我，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拿下那个比赛，让我看看我的小蜜桃在国际舞台上发光。”
　　沈离的眼眶有点热：“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知道。”宁悬关掉水，用浴巾裹住他，“你一直很努力。”
　　洗完澡，宁悬用吹风机仔细给沈离吹干头发。沈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任由宁悬摆布。吹干头发后，宁悬把他抱回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沈离习惯性地往宁悬怀里钻，腿搭上他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宁悬的手臂环住他，雪松味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上来。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沈离在宁悬怀里蹭了蹭，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仰头看宁悬。宁悬也还没睡，正静静地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沈离突然愣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认真看宁悬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初中吧。那天他们又吵架了，他气呼呼地瞪着宁悬，却发现宁悬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普通的黑，而是像深潭一样的颜色，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漩涡。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那是爱。
　　是宁悬藏了二十年的爱。
　　沈离看着宁悬的眼睛，突然有了灵感。
　　水……宁悬的眼睛就像水。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表面平静，内里却有暗流涌动。那是温柔的水，包容的水，也是深沉的水，执着的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宁悬的爱也是这样——温柔时可以把他宠上天，深沉时可以等二十年，执着时可以不顾一切地把他留在身边。
　　“我有灵感了。”沈离轻声说。
　　宁悬低头看他：“什么？”
　　“不告诉你。”沈离狡黠地笑，“这个是秘密。等比赛结束，我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再告诉你。”
　　宁悬挑眉：“这么神秘？”
　　“对。”沈离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你就等着吧。”
　　宁悬笑了，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那我等你这个秘密。不过在那之前……”
　　“等等！”沈离慌忙推他，“医生说一周不能……”
　　“我知道。”宁悬低头吻他，却只是轻轻一吻，“不做，就亲亲。”
　　沈离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失落——等等，他在失落什么？！
　　宁悬看出他的心思，低笑：“怎么，想让我继续？”
　　“才没有！”沈离脸红，“快睡觉！”
　　“好，睡觉。”宁悬重新把他搂进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晚安，我的小蜜桃。”
　　“晚安，我的小雪松。”沈离闭着眼睛说。
　　宁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雪松？”
　　“嗯，给你起的昵称。”沈离迷迷糊糊地说，“雪松味的信息素，小雪松……”
　　宁悬的心被这个昵称填得满满的。他收紧手臂，在沈离发顶落下一吻：“好，我是你的小雪松。”
　　沈离已经睡着了，蜜桃味的信息素安稳而甜美。
　　宁悬却睡不着。他借着月光看着怀里的人，想着那个比赛，想着沈离说的“秘密”，想着他们的未来。
　　他知道沈离有多渴望这个舞台。从学生时代起，沈离就梦想着让世界看到自己的设计。现在机会来了，他会全力支持。
　　资金、材料、设备、工作室……他会给沈离最好的条件。
　　至于那个“秘密”……
　　宁悬其实大概猜到了。沈离看他的眼神，说“有灵感了”时的表情，还有那个关于眼睛的比喻……
　　他的小蜜桃，大概是把他当成灵感来源了。
　　宁悬笑了。
　　如果他的眼睛能成为沈离的灵感，如果他的爱能激发沈离的创作，那他很荣幸。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爱意如蜜。
　　宁悬抱着沈离，也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看到了沈离站在巴黎的舞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笑容灿烂。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宁悬想要看到的未来。
　　他的小蜜桃，就应该在更大的舞台上，绽放属于他的光芒。
　　而他，会在台下，永远做他最忠实的观众，和最坚实的后盾。
　　至于那个“秘密”……
　　宁悬在睡梦中勾起嘴角。
　　他会等。
　　等沈离在全世界面前，说出那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