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与他的取景框》零诏

8、意外曝光 陈烬趴

　　陈烬趴在课桌上，连日的忙碌在眼下晕开一片淡青。起得太晚，胃里空落落的，正昏沉着，桌角忽然传来塑料包装袋轻微的窸窣声。

　　他抬起头，看见林叙白正将一盒温牛奶和一个裹着保鲜膜的三明治，轻轻放在他手边。

　　“宣传部催得紧，猜你就没顾上吃。”林叙白的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清，顺手还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头发，“还有五分钟，抓紧垫垫。”

　　心里那点因为疲惫而生的皱褶，好像一下子就被这只手抚平了。陈烬小声说了句“谢谢”，刚拿起三明治，前座的江扬就闻着味儿扭过头来。

　　“哟嗬！”江扬眼睛瞪得老大，“林哥，区别对待啊！我怎么从来没这待遇？”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狐疑地扫射：“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下交易’？”

　　正小口喝牛奶的陈烬闻言，差点呛住，耳根瞬间漫上血色。“没、没有！胡说什么呢！”

　　林叙白却笑了，他向后靠在自己椅背上，长腿在课桌下不经意地碰了碰陈烬的小腿，面上却对江扬一本正经：“交易？有啊。他用宣传册的‘帅气瞬间’换我一顿早饭，公平买卖。”

　　江扬还想嚷嚷，上课铃骤响，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一眼锁定他：“江扬！就你声音大！要不要上讲台来说？”

　　江扬瞬间偃旗息鼓，缩着脖子转了回去。

　　一整节课，陈烬都能感觉到，林叙白的椅子微微后倾，两人的课桌靠得很近。有时林叙白向后靠，后背会轻轻抵在他的桌沿，传来温热的体温和细微的震动，像一种无声却确定的陪伴。

　　球场

　　下课铃刚响，江扬就抱着篮球弹起来往门口冲。林叙白则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侧过身，手肘搭在陈烬桌沿：“一会儿球队训练，来么？”

　　“嗯，要拍点训练花絮素材。”陈烬点头，收拾相机。

　　“行，那‘我的专属摄影师’，待会儿见。”林叙白拿起书包，故意把“我的”两个字咬得清晰又自然，这才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江扬在楼梯口等得不耐烦：“磨蹭什么呢！……等等，陈社长你也来？”他看着陈烬手里的相机，恍然大悟，随即又酸溜溜地嘟囔，“我怎么感觉，陈社长一来，我就不是林哥最好的兄弟了……”

　　球场上，陈烬坐在场边老位置，镜头如常追逐着那个最耀眼的身影。汗水浸湿林叙白的球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训练间隙，林叙白径直走向他，随手掀起衣摆擦了把脸上的汗，一截精悍腰腹在阳光下短暂暴露，充满了运动后蓬勃的生命力。

　　陈烬恰好抬头，撞个正着，脸一热，慌忙假装低头检查参数。

　　“怎么了？”林叙白在他旁边坐下，明知故问，气息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没……”陈烬急中生智，举起相机，“就是……我们好像，还没正经合照过。要不，现在拍一张？当……宣传册备用素材。”最后几个字，添得有点欲盖弥彰。

　　林叙白眼底笑意加深，非常自然地伸手，将陈烬往自己怀里一带，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几乎将人半拢住。

　　“行啊。”他的声音带着笑，落在陈烬耳边，“这张照片，版权归我私人所有。”

　　陈烬心跳得厉害，刚在取景框里构好图，指尖按在快门键上——

　　“喂！你俩鬼鬼祟祟干嘛呢！”江扬的大嗓门如同惊雷，从不远处炸响。

　　陈烬吓得浑身一颤，相机脱手，“啪”地一声摔在硬实的水泥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我的……相机！”陈烬脸色一白，慌忙蹲下身。

　　林叙白动作更快，已经捡了起来。相机一角的外壳明显磕裂了，露出里面的金属，镜头也卡住了。

　　江扬也意识到闯了祸，跑过来挠着头，一脸懊悔：“对不起对不起！陈社长，我真不是故意的！这、这相机贵不贵？我赔你个新的！”

　　陈烬接过相机，指尖有些发颤。他试了试开机键，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亮了，还能打开之前的照片文件夹。但镜头无法伸缩，对焦时发出沉闷的杂音。

　　“好像……还能勉强用，但肯定坏了。”他心疼地摩挲着裂开的外壳，却对江扬摇摇头，“不用赔新的，里面……照片没丢就行。”

　　林叙白没说话，只是仔细看了看相机损坏的情况，眉头微蹙。

　　“我……我先把今天拍的照片拷给宣传部！”陈烬心里乱糟糟的，抱着受伤的相机，匆匆离开了球场。

　　礼堂·黄昏

　　陈烬坐在宣传部的电脑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相机摔过后连接不稳定，传输频频中断，他不得不在几个存储设备间手忙脚乱地倒腾数据。过度疲惫让思维都变得粘稠。

　　点击“保存”，将最终文件夹拖进“送审”目录时，他隐约觉得似乎多拖了点什么。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心想大概只是错觉，便匆匆合上电脑，赶往小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陈烬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灯光暗下，宣传片开始播放。

　　前半段很顺利。直到影片进入尾声，舒缓音乐响起时——

　　屏幕画面猛地一跳，瞬间被无比明亮的自然光充满！

　　那是一张高清原片：阳光下，林叙白亲昵地搂着陈烬的肩膀，两人笑得毫无阴霾，距离近得暧昧。任谁都无法错认，那是专属的亲密。

　　“嗡——！！”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惊呼和口哨！

　　“我靠——！！！”江扬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官宣！这绝对是官宣片吧？！”

　　陈烬僵在座位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脸颊滚烫，巨大的羞耻感和公开处刑般的无措把他彻底淹没了。

　　就在这时，前排的林叙白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沸腾，只是转过身，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和昏暗的光线，精准地、沉静地，落在了缩在角落的陈烬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对陈烬，很轻、却很清晰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无奈、纵容，以及“果然如此”的了然的微笑。

　　接着，他走向控制台，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静无波：“抱歉，素材整理失误。最后这段无关内容，麻烦剪掉。”

　　躁动的礼堂在他的镇定面前，奇异地安静了几分。

　　人群在暧昧的兴奋中逐渐散尽。陈烬抱着他那台罪魁祸首般的相机，独自留在渐渐空荡的礼堂。冰冷的外壳裂缝硌着他的手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林叙白从他手里拿过相机，指尖抚过那道裂痕。

　　“别想了。”他声音低柔，“片子会处理干净。”

　　“……大家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林叙白的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顿了顿，将相机塞回陈烬怀里。

　　“不过，”他看着相机，又抬眼看向陈烬，“这台‘惹祸精’，确实该处理了。”

　　“明天放学，我带你去个地方。”
　　“把它修好，或者……”
　　“我们一起去挑个新的。”

　　陈烬抬起头，撞进林叙白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握紧了相机，很轻、却很清晰地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