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玉》夏温时

3、吃饭

　　第三章

　　下课铃声在短暂的喧闹后归于沉寂。季云如蹿到了林钰桌前，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哎，真没人说过吗？林钰——林黛玉，你这名字，绝了啊。”

　　林钰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抬眼，一道冷淡的声线便斜插进来。

　　“红毛，”沈榷抬起头盯着季云如带着一丝警告，“消停点，别欺负新同学。”

　　季云如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张总是嬉笑的脸罕见地出现了裂痕。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愣了几秒后，他猛地转向沈榷，声音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

　　“榷哥？你说啥？你护着他？！”

　　话语间透露出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沈榷终于直起身子，面对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行了，滚回你座位打你的游戏去。”

　　季云如下意识地转回身，挪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他一脸恍惚的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自言自语：“嘶……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番动静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侧目，触及沈榷的目光后，又都迅速低下头去。

　　上午剩下的时间悄然流逝。下课铃打响，教室又重新活跃起来。沈榷合上手里的书，转向旁边正在整理笔记的林钰。

　　“中午一起吃饭吗？”沈榷开口，“和我和红毛，就季云如。”

　　林钰停下动作，抬起眼。他的脸很白，近乎透明，没什么血色，显得那双颜色偏淡的眸子格外清晰。他看了沈榷两秒，淡淡地回答：“可以。”

　　沈榷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林钰的脸颊。凉凉的，像瓷器一般。

　　“为什么总是板着脸？”沈榷问，指尖停留在他的脸上，“笑一下。”

　　林钰偏头躲开：“滚。”

　　“别这么冷漠吗。”沈榷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你们聊什么呢？”季云如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试图从两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沈榷没回答他，直接宣布：“林钰今天跟我们一起吃饭。”

　　“凭什么？”季云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看到沈榷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后，立刻缩了缩脖子，“哦！”

　　他摸了摸后颈，总觉得凉飕飕的。

　　去食堂的路上，他们这三人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沈榷是学校里无人不识的风云人物，季云如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和暴躁脾气也很有辨识度，而林钰，这个刚转来、容貌出众的新生，本身就令人好奇。此刻他们走在一起，窃窃私语声和八卦的视线自然也少不了。

　　季云如被那些目光看的心烦，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冲着那些目光的方向怒气冲冲地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啊？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下来信不信？”

　　这一吼，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行了。”沈榷一把拉住还想发作的季云如的胳膊，“理他们干什么。”

　　季云如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周围一眼。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想吃什么？”沈榷看向林钰，很自然地问道。

　　林钰看着远处窗口上方的菜单牌，想了想：“面吧。”

　　“行。”

　　“我呢我呢？”季云如把脑袋伸到两人中间，指着自己，“你咋不问问我？”

　　沈榷眼皮都没抬：“你自己爱吃什么吃什么。”

　　“爱呢？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呢？榷哥，你就这么对我？”季云如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沈榷直接无视了他的表演，站起身，顺便拉了一下林钰的衣袖：“走，排队。”

　　“喂！等等我！”季云如哀嚎一声，赶紧跟上，嘴里还忍不住地小声嘀咕，“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你说什么？”沈榷脚步一顿，眼神微眯，透出点危险的味道。

　　“没什么没什么！”季云如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脸上堆起假笑，“我说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吃饭！”

　　餐桌上终于恢复了暂时的宁静。林钰安静地吃着面，动作斯文。吃了一会儿，他微微向沈榷那边倾了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同桌，那个红毛，他全名叫什么？”

　　“季云如。”沈榷回答，瞥了一眼正埋头干饭的某人。

　　“哎！谁在叫我？”季云如敏锐地抬头。

　　“吃你的。”沈榷淡淡道，然后转向林钰，声音放低了些，“你不用太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咋咋呼呼的，人不坏。”

　　“哦。”林钰点点头，目光在季云如那头夸张的红发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眼继续吃面。

　　这顿饭总体上吃得相安无事。季云如风卷残云般吃完，一抹嘴：“我回教室打游戏，你们慢慢吃！”说完就抓起手机跑了。

　　吃完后，沈榷将餐盘放好，对林钰说：“下午上课还早，我带你在学校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林钰正在剥橘子，闻言抬起眼，点了点头：“好。”

　　午后阳光正好，他们拐进了一条林荫小道。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阵轻响，将远处的喧闹隔绝开。

　　两人并肩走着。沈榷偶尔指一下经过的建筑介绍道：“那是旧图书馆，新馆在那边，环境好点。”“那边是体育馆，后面连着操场和篮球场。”

　　林钰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他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被斜阳拉长，校园很大，也很安静，将某种正在悄然滋长的的情绪，都包裹在这片宁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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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季云如就是个闪亮的电灯泡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