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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徐邵忆扶着 ...

  •   三更梆子的余韵还在巷陌间飘荡,一辆青幔马车便碾着晨霜,停在了安家朱门前。
      门房闻声赶来,瞧见车旁内侍手中的腰牌,顿时脸色涨红,忙不迭地叩门通报。不多时,安父安母便疾步而出,眼角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车帘被内侍轻轻掀开,徐邵忆一身素色宫装,缓步走下马车。晨光落在她鬓边的素银簪子上,漾出细碎的光。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女儿安易华,幸不辱命,归家叩见爹娘。
      安母再也忍不住,扑上去将她紧紧抱住,泪水汹涌而出,沾湿了她的肩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父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眼圈泛红,抬手颤巍巍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孩子,受苦了。”内侍立在一旁,尖着嗓子笑道:“安太尉安夫人不必太过伤感,咱家奉旨护送安小主回府收拾行囊,巳时还要入宫安置呢。”
      徐邵忆对着内侍俯身道谢,转身扶着安母往院里走。晨光越过院墙,落在青石板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进了正厅,丫鬟们早备好了热茶点心,却没一个人有心思动箸。安母拉着徐邵忆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指尖抚过她鬓角的素银簪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在宫里可受了委屈?那帝王看着威严,可曾为难你?”徐邵忆摇摇头,替她拭去泪水,声音放得轻柔:“太后慈和,陛下也并未苛责,宁宁一切都好,叔母莫要担心。
      安父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却没烫到他发麻的舌尖。他沉声道:“巳时入宫,你需得带些常用的物什,还有那平安扣,贴身放好,莫要离身。”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回话,说是巷口挤满了邻里,都想来看一眼新晋的小主。安父皱了皱眉,刚要回绝,却被徐邵忆拦下。“叔父,左右是要入宫了,让大家见一见,也好安了人心。”她理了理衣襟,扶着安母的手走到廊下,对着院外深深一揖。
      晨光正好,落在她眉眼间,竟生出几分端庄气度。巷子里的百姓纷纷躬身行礼,口中称颂不已,唯有徐邵忆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她脚下的路,便再也不能回头了。巷口的称颂声渐渐平息,邻里们见她谦和有礼,也不敢多做叨扰,纷纷散去。
      安母拉着徐邵忆的手,脚步匆匆地往厢房去,身后跟着捧着衣料首饰的丫鬟。“入宫的衣裳得选素净些的,却也不能失了体面。也要有些鲜艳的”她一边翻拣着衣箱,一边絮絮叨叨,“这件月白的襦裙就好,配着你那支素银簪子,最是稳妥。”  安父则唤来管家,低声吩咐:“切记,此事不可声张,更不能让外人知晓。”管家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厢房里,徐邵忆任由安母替自己整理行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平安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行囊上叠好的衣衫上,她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恍惚间,竟想起了儿时和安易华一同爬树摘槐花的光景。
      那时的风是暖的,日子是慢的,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踏上那样一条深不可测的路。
      巳时的梆子声,隔着院墙隐隐传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天定国公府太尉安康平之女安易华,贤良淑德,封贵人,赐号宸——”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安家跪在地上,头轻轻碰触手,“谢陛下恩典。”徐邵忆立在廊下,望着安父安母鬓边的霜色,眼眶微微发热。她敛衽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贴在微凉的青石板上:“爹娘之恩,女儿此生难报。往后府中诸事,还望二老多保重身子。”
      安母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颤着手将一个绣着缠枝莲的小荷包塞进徐邵忆袖中,哽咽道:“这里面是安神的药,夜里睡不着就……就捻一点泡水喝。宫里不比家里,凡事……凡事忍一忍。还有,丫鬟除了柳儿,再带上雁归吧,她心细。”安父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沉声道:“记住,你是安家的女儿,行得正坐得端,不必畏缩,也不必逞强。”苏念安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
      徐邵忆看着安逸萧,轻轻开口:“兄长,宁宁不在身边,多劳兄长款慰父母,照顾好小妹。”安逸萧眼中有了湿意,身旁站着安易华的小妹——安明华,徐邵忆俯下身子,眼中带着泪,笑着对安明华说:“明华,以后你不要让父亲母亲担心,邵忆姐姐走了,你也要好好生活,以后你记着我就是安易华,你的长姐,而不是徐邵忆。知道了吗?”安明华站在安逸萧身旁,戴着粉红色发带,眼中有泪,她虽然不知道入宫代表着什么,但知道她不能经常见到邵忆姐姐了,她的长姐也不知去向,“明华……知意。”徐邵忆轻轻点了点头。随出门去。
      内侍早已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忙上前躬身道:“安小主,时辰到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安家的朱门,看了一眼院中的老槐树,看了一眼立在廊下的两位老人,终是转过身,踏着晨光,扶着柳儿,一步步走向那辆等候已久的马车。车帘落下的刹那,她听见安母压抑的哭声。
      车轮轱辘转动,朝着那座巍峨的宫城,缓缓而去……马车再次驶入皇城,朱红宫墙比来时更显巍峨,墙头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将天与地都隔出了分明的界限。
      徐邵忆坐在车内,指尖依旧攥着那枚平安扣,掌心的薄汗沁湿了玉面。方才安府门前的哭声还在耳畔回响,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安易华笑闹的模样,闪过安父沉肃的叮嘱,闪过安母含泪的眉眼,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掠过她淡紫色的裙裾。她抬眼望去,正瞧见几位新选的秀女,各自乘着马车,沿着宫道缓缓而行。柳婉柔的马车挂着烟霞色的帘幔,隐约能听见车内传来的轻笑;戚晚晴的马车则是一派张扬的朱红,车旁跟着佩剑的侍卫,透着将门的底气。“小主,那戚晚晴只是正三品的家世,就那么狂,安家可是正一品,都赶不上她的气势了。”柳儿在一旁说着,徐邵忆轻笑着,“官越大,就越要低调,在宫中,像她那么招摇的性子,不是什么好事。”其他小主都各种花枝招展,唯有她的马车,青幔素饰,安静得像融进了宫道旁的树影里。
      内侍的唱喏声远远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内侍恭敬地掀开,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撞碎了满车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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