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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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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宋琳琅才敢掀开蒙住头的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方才那紧贴着的感觉、贺铮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还有自己衣衫不整时的极致窘迫,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让她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那股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顺着脖颈钻进衣领,烧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宋琳琅不敢有片刻耽搁,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扑到沙发边,拽过自己的行李箱。
拉链被她扯得飞快,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她顾不上理会这略显狼狈的动静,伸手就往行李箱最底下掏,翻出一套新的熨烫平整的正装。
指尖触到冰凉的衣料时,宋琳琅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褪去身上那件惹眼的红睡衣。
丝绸的料子滑过肌肤,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却让她想起昨夜穿着它时的种种难堪。
她三两下套上衬衫西裤,慌乱间衬衫的纽扣险些系错,指尖抖得厉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
又拽过西装外套披在肩上,将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生怕慢一秒,就会再次陷入方才那令人窒息的窘境里。
等穿戴整齐,她又飞快地顺了顺凌乱的长发,扯了扯衬衫的衣角,反复抚平衣摆上的褶皱,确保自己看起来一丝不苟、干练依旧,这才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的慌乱。
而后,她才想起那件被扔在床尾的红睡衣。
宋琳琅的脸又红了几分,像是被烫到一般,快步走过去,抓起睡衣团成一团,狠狠塞进行李箱最深处。
她还特意压了好几件厚重的外套在上面,像是这样就能把方才那些不堪的画面,一并封存起来,再也不见天日。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哗啦啦的声响隔着门板传来,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却又挡不住那些乱窜的心跳。
宋琳琅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目光死死地盯着浴室的门,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早上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拖着僵硬的步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沙发的纹路,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浴室门的方向瞟,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水流声还是断断续续,像是压抑着什么,模糊地传进宋琳琅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高,却像羽毛似的,轻轻地刮着她紧绷的神经。
宋琳琅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脑子里不受控地浮想联翩。
她想起早上看到贺铮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的,像是熬了一整夜。
想起他攥着自己手腕时发烫的指尖,温度灼人。
想起两人相拥时,那清晰得让她窘迫的反应,隔着薄薄的衣料,尴尬得让她无处遁形。
贺铮该不会是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琳琅猛地掐灭。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暗骂自己真是饿太久就开始胡思乱想,简直是不像话。
可耳根却烫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脸颊都烧得慌。
他是贺氏集团的掌舵人,向来冷静自持、杀伐果断,怎么会因为这点意外就乱了分寸?
宋琳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茶几上的资料夹。
她伸手拿起文件夹,缓缓翻开,目光落在管线图纸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图纸上的符号扭曲成一团,像是在嘲笑她的慌乱。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没停,像是在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贺铮洗澡可真慢!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宋琳琅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再次放轻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图纸,手里还捏了支笔,在纸上胡乱画着,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浴室里的每一丝动静。
门把手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宋琳琅攥着图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到。
门被轻轻拉开,带着湿热水汽的风卷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涌出来,瞬间弥漫了半个客厅。
那是一种清冽的薰衣草味,干净又好闻,是酒店提供的沐浴露味道。
贺铮从浴室走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下来,没入黑色家居服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大概是刻意放缓了脚步,步伐沉稳,却掩不住眉宇间残留的几分倦意,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可见。
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宋琳琅身上时,他顿了顿。
此刻的她正端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乖巧的学生。
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对着摊开的图纸写写画画,侧脸的线条柔和,整个人看起来专注极了,仿佛刚才那番兵荒马乱的窘迫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贺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
宋琳琅闻声,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连忙放下笔,合上本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速奔向浴室。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生怕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又想起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砰”的一声轻响,浴室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空气像是被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贺铮没说话,转身去拿搭在玄关衣架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他的动作放得极慢,像是在刻意平复什么,指腹擦过发梢时,指尖还残留着之前触碰到宋琳琅腰肢时的细腻触感。
那柔软的触感,像是刻在了他的骨血里,挥之不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宋琳琅站在洗手池边下,用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
可那些画面却像是生了根,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琳琅收拾好自己后才走出来。
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抬头,目光飞快地掠过贺铮,又迅速落回脚下,声音细若蚊蚋:“那个……什么时候出发去工地?”
“你先吃早餐,我换个衣服。”贺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十分钟。”
“好。”宋琳琅应声,垂下眼睑,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鞋尖,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刚才那些浮想联翩的念头,那些让她脸颊发烫的画面,此刻全都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十分钟后,贺铮换好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出来,周身的慵懒气息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气场强大的贺氏掌舵人。
他的头发已经吹干,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拿起公文包,淡淡开口:“走吧。”
宋琳琅立刻起身,抓起沙发上的资料夹,快步跟上。
她刻意落后他半步,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晨光正好落在身上,金灿灿的,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挺拔,一道纤细,明明挨得很近,却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谁都没有再提早上的事,可那点藏在晨光里的悸动,却像生了根,悄悄在某人心底发了芽。
两人驱车赶到施工现场时,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片工地。
金色的阳光洒在泥泞的土地上,将坑洼里的积水映得波光粼粼,却丝毫驱散不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挖掘机停在一旁,铁臂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地基坑底的积水映着天光,泛着冷冽的光,几名施工队负责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灼。
贺铮刚走近,为首的负责人便迎了上来,递上一份新的勘测报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惶恐。
“贺总,宋小姐,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地下管线不仅是规划图上标注的那几条,还牵扯到了三十年前的老旧管网,和周边居民区的供水系统连在一起,动一下都可能出大问题。”
宋琳琅接过报告,指尖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数据,眉头越蹙越紧。
老旧管网没有任何现存的详细资料,想要重新勘测定位,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而要制定出既不影响居民生活,又能推进项目进度的方案,更是得反复论证,多方协调,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解决。
贺铮的脸色沉了沉,目光扫过坑底纵横交错的管线,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硬。
“通知市政部门,下午开三方会议,把所有相关的技术人员都叫上。另外,加派人手去周边居民区走访,了解居民的用水情况,务必保证居民的正常生活不受影响。”
“是,贺总!”负责人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宋琳琅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已经盘算起了后续的工作安排。
勘测、论证、协调居民、修改施工方案……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都需要精力。
她和贺铮,恐怕要在X市多待上一阵子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琳琅的心跳便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贺铮,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飞快地移开,像是都想起了昨夜那番令人窘迫的纠缠。
空气里,似乎又弥漫起了那点微妙的暧昧。
“酒店那边,我让助理去协调了。”贺铮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段时间是X市的旅游旺季,周边酒店全满,连快捷酒店都订不到空房。”
宋琳琅的耳根瞬间烫了。
她不是没想过换个住处,哪怕是小旅馆也好,总好过和贺铮挤在同一间总统套房,以防再发生早上那种“投怀送抱”的尴尬戏码。
可旅游旺季的房源紧张,是她早该想到的事。
X市的这个季节,游客络绎不绝,酒店房间早就被预订一空,想要找个空房,简直是难如登天。
“要不……”宋琳琅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再让助理往外找找?我住远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早点起,不会耽误工作的。”
贺铮却直接否决,语气不容置喙:“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情绪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期,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需要连夜开会。你住得太远,来回折腾不说,万一遇上点什么事,没法及时照应。”
这话听着句句在理,全是为了工作考量。
可宋琳琅却莫名觉得,那“没法及时照应”的背后,藏着几分她不敢深究的意思。
毕竟,这荒郊野外的产业园附近,入夜后连路灯都稀稀拉拉,黑灯瞎火的,是个人都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女士独自住在几公里外的地方。
“只能这样了。”宋琳琅低下头,攥着报告的指尖微微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总不能耽误工作。”
贺铮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莫名又紧绷了几分。
回到酒店的第二晚,两人便默契地在大床中间划下了楚河汉界。
宋琳琅再也不敢穿那件惹火的红色睡衣,而是换上了新买的中规中矩的纯棉睡衣,保守得连手腕都遮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被子缩在最外侧,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越界半分。
贺铮躺在另一侧,闭着眼,眼底却毫无睡意,耳边全是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甚至也特意往床沿挪了挪,留出足够宽的距离,想着这样总能避免夜里的“意外”。
可睡姿这种事,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
每天清晨,宋琳琅都是在温热的怀抱里醒过来的。
她的脑袋枕着贺铮的手臂,双腿缠在他的腰侧,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黏得他密不透风。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沐浴露清香,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那清晰有力的心跳声,震得她瞬间清醒。
宋琳琅几乎每次都是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烧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不敢看贺铮的眼睛,生怕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又想起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贺铮倒是显得镇定,只是耳根泛红,眼底的红血丝又重了几分,只淡淡说了句“醒了就收拾,该去工地了”,便转身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根,眼底漫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宋琳琅以为,有了几次的窘迫,自己晚上睡觉定会安分些。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想得太多了。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前一晚两人躺得多远,中间隔着多宽的距离,第二天清晨醒来,宋琳琅必然是窝在贺铮怀里的。
每天早上的逃离,成了宋琳琅的必修课。
她总是在贺铮睁眼之前,飞快地从他怀里爬起来,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用冷水泼着脸,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
她不敢想象,贺铮醒来时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贺铮,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渐渐变成了习以为常。
他开始习惯夜里身上多出来的柔软触感,习惯鼻尖萦绕的栀子花香,甚至习惯了在她无意识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免得她将自己挤下床去。
偶尔夜里被她缠得太紧,他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和腰,充当一夜的“人形抱枕”。
只是每天清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眼底的笑意,总会浓上几分。
白天的两人,依旧是雷厉风行的合作伙伴。
泡在工地和会议室,对着繁杂的数据和图纸反复推敲,一言不合就争论得面红耳赤,却又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
走在泥泞里,贺铮会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飞溅的泥水,将她护在身后。
开会时,他会记得给她递上一杯温水,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不烫口,也不凉。
没人知道,这对默契十足的搭档,夜里正共享着一张大床,上演着一场场啼笑皆非的“投怀送抱”。
项目的问题依旧棘手,解决的日子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