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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梳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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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哥哥的脸有点烫呢,怕是烧起来了。”
陈月盈:“我这就去请郎中来——”
“月盈姐,我带药来了。”姜如从包袱里翻出一包药。
“我这就去煎上。”陈月盈接过药,“如如,你把门掩严实些。”
陈月盈拿着药快步出去了。
姜如在床边坐下,陈简宁一直注视着她,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不少,姜如忍不住道:“你生病了,怎么不晓得喊人呢?要是我今日不来,你就这样一个人闷在屋里,万一烧得厉害了,可怎么得了?”
陈简宁嘴角弯起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碍事的,睡一觉便好了。”
陈简宁每每到冬天,便很容易生病。
虽然看着一副虚弱短命的模样。
但实际上是一格电干掉整个朝廷的狠男,很能活的。
姜如横了他一眼。
要不是有男主光环,早死八百回了。
很快,陈月盈端着煎好的药回来了。她看陈简宁把药喝了,还是有些自责,站在床边搓着手道:“怪我,早上便瞧三郎脸色不大对,我该早些进来瞧一眼的。”
陈简宁:“不怪阿姊。我这病不打紧,便是今日不喝药,睡一宿也能好。”
难道她不来,陈简宁就打算自己扛过去吗?
等陈月盈出去了,姜如有些生气地看着陈简宁,说:“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自个儿的身子不放在心上,旁人再替你操心也是白搭。到时候落下了病根子,有你受罪的时候。”
“好……”陈简宁笑着,抬起手来,摸了一下姜如的头,目光落在地上,“如如给我带了什么来?”
姜如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姜汤用厚棉套子捂着,倒出来还是温热的,她端了一碗递给他:“娘熬的姜汤,快喝了。”又把几包药和补品搁在桌上。
最后从包袱底下翻出一个小陶罐。
“那是什么?也是婶婶给我带的吗?”
姜如走到床边,往他手里一塞:“是我做的。”
陈简宁打开盖子,里面有苹果干、杏脯、桃脯、梨脯、金丝蜜枣……陈简宁拈了一颗金丝蜜枣,喂到姜如嘴边。
姜如推了推他的手:“你吃呀。方才不是刚喝了药吗,嘴里苦得很吧?这罐全是给你的,我自己还有一罐呢。”
陈简宁总是送她东西,收多了总有些不好意思,想着怎么也得回送点什么。
想到他总是生病,要喝那些苦死人的药,便做了些果脯,可以就着药吃。
见陈简宁吃下去了,姜如问:“好吃吗?我第一次做这个,糖好像放多了……会不会太甜了?”
印象中,陈简宁好像不怎么吃甜的食物。
陈简宁点了点头:“很好吃。”
陈简宁的房间很小,门是木板拼的,门缝里塞着碎布条挡风。
窗户就是墙上留出来的一个洞,几根木条钉成窗格,冬天糊一层桑皮纸,这纸透光不透风,风大的时候纸面被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呼啦啦地响。
屋里只搁得下一张床、一张桌、一口箱子,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床上原先只垫着干稻草,上头铺一床薄褥子和一床冬被。这还是冯曼玲来看过一回之后心疼他,自己掏钱买了床厚褥子送来的。为这事陈贵没少在背后说嘴,说什么大娃二娃都睡稻草,连闺女也没多添一床褥子,就这个小儿子金贵,真是天生来讨债的。不过姜家乐意给他儿子花钱,他自然不会往外推。
夯土墙虽厚,寒气还是从墙根底下往上渗,泥地面又硬又潮,坐久了脚底板都是僵的。
姜如想了想,出去找陈月盈,问她家里有没有炭盆。
陈月盈一脸为难:“这……要不我把我的被子给三郎拿过去吧?”
木炭是论斤卖的,一斤好几文钱,够买两斤糙米了。陈贵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里舍得专门买炭来取暖。他过冬的法子就是多穿点,多盖点,硬扛。
姜如看着陈月盈的神色,便也明白了:“也好,麻烦月盈姐姐了。”
心想,陈家怎么又穷又抠啊,不知道脆弱的男主角是要好好呵护的吗?
竟然连个炭盆都不舍得给儿子用。
这一家子里头,也只有月盈姐还算好了。
陈简宁喝了药,气色好一些,靠在床头看书,见陈月盈来加被子,便道:“阿姊,我不冷,拿回去吧。”
陈月盈的被子是旧棉絮翻弹的,盖了好些年,棉花早就不蓬松了,压在身上死沉死沉的,但聊胜于无。
“你先盖着,晚上我再过来收。等一会儿爹娘回来了,便让爹给你加个炭盆,屋里便不会这么冷了。”
陈简宁没有再推辞,微微颔首:“多谢阿姊。”
“跟阿姊说什么谢。”陈月盈直起身来,转向姜如,“我现在去烧饭,如如喜欢吃什么?”
“啊?不用给我做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如忙摆手。她可不想应付那一大家子人,光想想就头大。
姜如坚持,陈月盈便没有留她。
陈简宁:“如如,一会儿你怎么回去?”
姜如:“我娘雇的骡车就停在村口。”
陈简宁点了点头,起身穿衣,姜如惊道:“你做什么?”
“我送你过去。”
姜如两步跨过去,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回推:“我用不着你送,就这么几步路,又不是不认得。还要你这个病人送么?好好躺着。”他肩上的衣料薄薄的,底下的骨头硌手,隔着衣裳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陈简宁正要开口,又被她堵了回去:“你还总当我是小孩子么?我刚才不也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陈简宁看着她,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看到了。谢谢。”
姜如想着措辞委婉些,那些东西,一看便知道是陈简宁用心挑的、亲手做的。
“就是……”
陈简宁:“如如不喜欢?”
姜如:“不是不喜欢,就是我现在大了,那些都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儿了……而且你已经买给我好些了,箱子里都放不下了……”
陈简宁含笑看她,“好,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嗯。”
姜如走到门口,正要迈出去,身后唤了一声,“如如。”
“嗯?”姜如转身。
陈简宁:“婶婶可与你说过你我的婚事了?”
陈简宁突然提起这个,姜如一怔,点了点头。
他望着她,目光温和:“如如大了,那些孩童玩意儿不喜欢了,也是常理。是哥哥疏忽了。我与你分开的时日长了,总以为你仍喜欢从前那些东西。如如今后喜欢什么,都要记得与我说,我才能选些合你心意的。”
“我不要那些……”说到一半,姜如又怕陈简宁买贵的首饰来,便问,“那只木头小雀,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
姜如:“那日后我就要你亲手做的东西,旁的不要。”
陈简宁注视着她,默了一息,应道:“好。”
“只是如如心里若有什么念头,得如今日这般,让哥哥知道。”
姜如心里藏着退婚的念头,一时有些犹豫。
上回她提,他跟冯曼玲大概都当她是小孩子脾气,是因为陈贵上门闹事才赌气说不嫁的。
可她总不能跟他讲,退婚是因为她怕死吧?
姜如冲陈简宁挥了挥手:“我走了。你要按时吃药,要是还没好起来,就赶紧请郎中去。”
“好。”
姜如往村口走,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
退不退婚,说到底还是要陈简宁点头。只要他肯松口,就有法子说服爹娘。至于陈家那边,巴不得退婚呢。
可陈简宁的脾性她是知道的,看着温温柔柔,还总笑,其实性子比谁都硬。她记得他刚练字那阵子,每日吊着石头悬腕,一练就是一两个时辰,到后来手腕都肿了,连筷子都拿不稳。生了病也不肯落下学业,当天的功课不做完绝不歇下。他是那种决定了,便不声不响做到头的人,谁也劝不动。
隔了一日,陈简宁来了姜家。
姜如听见他在楼下跟冯曼玲说话的声音,正纠结要不要下去。
冯曼玲道:“你去叫如如起床吧,叫她下来吃饭。”
姜如从床上弹起来,耳旁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直走到她房门口才停住。
“如如。”门被叩了两下。
“……嗯。”
“下来用饭吧。”
“哦。”
姜如飞快地套上夹袄,系好裙带,又披了件兔毛领的褙子,拉开门。
陈简宁站在门外等着。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襕衫,外罩石青色棉直裰,领口露出一小截素白的里衣,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病气,唇色比平日淡了些。
姜如正要往楼梯口走,他唤住了她。
“如如。”
姜如回过头,廊上的穿堂风吹得她头发呼地飘起来,扑了一脸。
“来。”
姜如还没睡醒,在陈简宁的目光示意下退回房里,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坐在了妆奁前。陈简宁打开妆奁,拿起木梳,一手捞起她披散在脑后的长发。
早上睡懵了就这样,姜如总忘记梳发,披头散发就往楼下走,或是随便扎个马尾辫,冯曼玲老说她像个小疯子似的,她也不听,反正是在自己家,管他呢。
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偶尔碰到打结的地方,他便用手指先慢慢把发丝分开,再用梳子接着往下梳。
他的指腹偶尔会触碰到头皮,痒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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