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OOC的限制文大小姐》乔叩

20、名片

　　女人肤色白皙，深棕色的长发在耳后低低盘成一个发髻，几缕精心打理过的碎发自然垂落，点缀着线条纤长的脖颈。

　　她豆沙色的双唇轻轻抿了下，长睫下的眼眸清亮而深邃，静静扫过跌坐在地面，发丝因方才的突发状况而略显凌乱的姜夏琳，又掠过她身前，近乎将她环抱在怀里的陆临川。

　　最后，定格在两人之间那过于亲密的距离上。

　　她的眼眸像两潭望不见底的静水，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却莫名让姜夏琳感到熟悉。

　　下一刻，陆临川搭在她肩背和手臂上的手突然收紧了些，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紧接着，她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冰冷的地面半扶半拽了起来。

　　随即，那双手像触电般迅速松开。

　　陆临川转过身，衣领在书架狭窄的缝隙间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脚下向前迈了半步，颀长的身形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

　　然后，他抬眼，看向那个立在门外光影交界处的女人。

　　“母亲。”他唤道。

　　听到这个称呼，姜夏琳眼睫微微一颤。

　　她忽然明白，为何会觉得这位女士的眼神眼熟——

　　这位是陆临川的母亲，陆氏财团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版块与社交新闻中的女主人，沈尚语。

　　身为未来市顶级财阀，陆氏夫妇是豪门联姻的典范，家世、能力乃至外貌都堪称匹配，早年便是媒体追逐的焦点。

　　陆临川从小在镜头下长大，后来更因在自家开发的社交软件W上分享生活，意外带动软件爆红，使得一家人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

　　多年来，媒体笔下描绘的陆家，永远是事业成功、家庭美满的模范样本。

　　此刻，这位活在报道与传说里的女人，就真实地站在档案室门口。

　　她穿着一身质感高级的深棕色长裙，外罩同色系风衣，保养得宜的面容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若非那周身沉淀下来的不同常人的气度，单看相貌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位高年级的学姐。

　　那张与陆临川有七八分神似的脸上，带着相似的，平静却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

　　她只是静静站着，并未踏入房间里半步，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威压。

　　姜夏琳下意识垂下眼睫，忽然觉得自己身处的这片狼藉，与对方那份精致到头发丝的得体感尤为不搭。

　　“临川，”沈尚语终于开口，声音像经过精心调校的乐器，每个音都和谐而悦耳，“这里是学生会大楼。”

　　她目光在陆临川仍泛着些许红晕的眼尾停留了一瞬，继续往下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与一位正在工作的同学争执不休，拉拉扯扯。你的风度和体统呢？”

　　姜夏琳看不到陆临川的表情，只能瞥见他挺直的背脊僵了一瞬，原本因咳嗽而泛红的耳廓，在沈尚语话音落下后，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是我失态。”他低声说，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对不起，母亲。”

　　“……我以为，你至少不会犯这种错误。”沈尚语的语调没有半分拔高，称得上温和，却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感到压力。

　　姜夏琳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报道里对陆家的描述永远和睦而温情，可此刻在这间昏暗的档案室里，这光鲜的表象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内里更为复杂的底色。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朝侧边挪动半步，让自己从陆临川的遮蔽下完全显露出来。

　　“伯母，您可能误会了，”她开口，打破房间中这片令人难捱的静默，“刚才是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没站稳，陆会长只是顺手扶了我一把。”

　　无论如何，方才那些争执是她和陆临川之间的事，她本能地不想让这位气场强大的长辈过多介入。

　　闻言，林尚语的目光越过陆临川的肩膀，静静落在她身上。

　　半晌，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这位同学，请问你的名字，以及在这里的工作是？”

　　迎上对方的目光，姜夏琳的心微微一紧：“……我叫姜夏琳。是今天刚加入学生会的新成员，副会长安排我来整理这间档案室。”

　　“嗯。”

　　沈尚语轻轻应了一声，目光细致地扫过档案室内，然后，就像没听到姜夏琳先前的解释一般，不赞同地说道：“这里灰尘积得这么厚……让你一个人整理，未免太辛苦了。”

　　“临川，既然你现在有空，就留下来帮姜同学一起收拾吧。”她语气放缓，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和，“毕竟身为会长，关心成员也是分内之事。你说呢，临川？”

　　“不必了，”姜夏琳抢在陆临川之前开口，想都没想便拒绝，“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能处理好，不必耽误会长的时间。”

　　……她可不想和陆临川两个人单独被关在这间屋子里。

　　闻言，沈尚语嘴角却露出一抹微笑，眉梢带着兴味挑动了一下。

　　她目光在姜夏琳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陆临川僵直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了然。

　　“夏琳，”她亲昵地唤道，仿佛与姜夏琳早已相熟，下一刻，便把姜夏琳脑中的想法径直说了出来，“看起来，你并不想和临川一起工作呢。”

　　姜夏琳一顿，扫了眼陆临川的背影，矢口否认：“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尚语没有回应，转而将目光投向陆临川。

　　他依旧安静地站着，没有插话，只是下颔的线条似乎绷得愈发紧了。

　　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都由临川来处理吧。”她朝姜夏琳微微颔首，“夏琳，你可以先出来了。”

　　……什么？

　　姜夏琳愣了一下，还没完全理解这话里的含义，身前的陆临川已经侧过身，为她让出一条路。

　　他垂着眼，低声说了一句：“去吧。”

　　姜夏琳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可沈尚语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蓄着深潭的眼睛看着她，陆临川也低着眼，侧脸线条冷硬。

　　空气再次凝固。

　　……算了。

　　她抿了抿唇。这烂摊子本就因他而起，现在由他收拾，也算合理。

　　“抱歉。”她对陆临川低低说了句，便小心地从他与书架之间那道窄缝侧身挪出，走到沈尚语身边。

　　靠近的瞬间，一股清浅优雅的香气迅速萦绕过来，与档案室内陈旧纸张和尘土混合的气息截然不同。

　　沈尚语似乎从刚才起心情就变得很好，她目光在姜夏琳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从手肘处的皮质手包里，取出一张手掌大小的白色卡片。

　　——是她的名片。

　　上面只简洁地印着“沈尚语”三个字，以及一行联系方式。

　　她将名片放入姜夏琳因紧张而有些微凉的手中，指尖短暂相触，短暂带来温软的触感，又迅速离去。

　　“我为临川方才的失礼向你道歉，希望没有太打扰你的工作。”

　　沈尚语亲切地说，仿佛不久前那个带着低气压的人并不是她，“有空的时候，欢迎你随时联系我，来家里坐坐。我也好当面表达歉意。”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向一片狼藉的室内，声音依旧温和，却稍稍重了几分：“这里就交给临川吧，他会收拾好的。”

　　她说罢，不再多言，向姜夏琳轻轻颔首，便从容转身离去。

　　那阵清雅的香气随着她的脚步声逐渐淡去，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姜夏琳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片上微温的压痕，片刻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被独自留在那片狼藉中的陆临川。

　　他仍站在原地，眉眼低垂着，薄唇抿成了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感受到姜夏琳的视线，他缓缓抬起头，朝门口走来。

　　动作间，姜夏琳能看出他肩颈处不自然的僵硬——

　　方才从高处砸落的档案册分量不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背上。

　　她犹豫了一下，在他走到门口时，小声开口：“……陆会长，还是我来吧。这本来是分配给我的工作。”

　　“你走吧。”他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低低说。

　　“……或者，我留下来一起收拾，两个人会快一些。”她试图坚持，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侧脸。

　　“你走。”

　　陆临川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维持平静的力气，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直接抬手，握住了厚重木门的边缘。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门在姜夏琳面前□□脆利落地合上。

　　厚重的门板几乎贴到她的鼻尖，瞬间将门内的沉闷光线与气味，还有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完全阻断。

　　走廊内洒满了明亮的日光，与门内仿佛是两个世界。

　　姜夏琳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不真实感，仿佛一场风暴席卷而过，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诡异的宁静。

　　她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冷不丁与走廊另一端静立的身影撞个正着——

　　林薇抱着一叠文件夹斜倚在白墙边上，微微歪头看向她，唇角噙着一道玩味的弧度，显然已经旁观了有一会儿。

　　一段时间没见，她似乎剪了头发，原本及腰的长发现在只到锁骨，发丝随意地垂下几缕，贴着耳廓舒展地微翘起来。

　　“就这么把我们会长一个人关在里头打扫卫生？”她先开了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贯略带调侃的口吻。

　　“……不然呢？”姜夏琳将沈尚语的名片塞进外套口袋，语气坦然，“他和他母亲，都是这么要求的。”

　　“你还真是不客气。”林薇笑意加深，眼睛弯成月牙，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她走来，“不过姜学妹，这下如愿以偿加入学生会了，感觉怎么样？”

　　姜夏琳抬眼看她，径直问：“那天，你听到了多少？”

　　林薇没直接回答，反而笑着叹了口气：“还用特意听吗？陆临川亲自宣布补录，虽然工作被分配到了角落，他自己却立马抱着文件出现了——这还不够明显吗？”

　　说罢，她向前踏了半步，语气依旧轻快：“这下连陆夫人都碰了面，你这学生会生涯，想低调都难了。”

　　姜夏琳抿了抿唇，并不想同她深入探讨自己和陆临川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

　　她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更在意的问题：“刚才，陆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看来还没人告诉你。”林薇无奈地摆摆头，示意了一下被走廊分隔开的另一侧，“学生会的顶楼，有一半是董事会的专用区域。今天正好是新学年第一次董事会，陆夫人是董事代表之一，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档案室紧闭的门，又落回姜夏琳脸上：“只不过，撞见陆会长在灰尘堆里上演这么一出，恐怕就不在陆夫人的行程计划里了。”

　　姜夏琳沉默着，没有接话。

　　林薇说话总是这样，真假难辨，让人摸不清她究竟是想提醒，还是单纯在看好戏。

　　“学生会有两位副会长，我是一个，许如枫是一个，我们各管一摊。你被分到许如枫手下，以后就自求多福吧。不过，看在你今天确实有点倒霉的份上，给你个忠告——”

　　林薇也不在意她的沉默，抱着文件的手臂换了个姿势，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在许如枫面前，最好和陆临川保持距离，越远越好。”

　　“……为什么？”姜夏琳脱口而出。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的手机看了眼。

　　“我得走了。”她朝姜夏琳晃了晃手机，转身走向电梯口，直到按下下行键，才在电梯门滑开的响动中回过头，朝仍站在原地的姜夏琳眨了眨眼。

　　“因为，许家和陆家是世交。她很有希望，”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成为未来陆临川的妻子。”

　　说完，她便步入轿厢，身影被迅速合拢的金属门吞没。

　　走廊里突然重归寂静。

　　……妻子。

　　姜夏琳站在原地，这个词在脑海里轻轻回响了一下，然后消散。

　　她收回目光，无意再等待下一趟电梯，转而推开旁边厚重的消防门，从楼梯间下了楼。

　　走出学生会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会的成员们抱着文件或器材，步履匆匆，穿行不息。

　　姜夏琳站在台阶上，突然成了这副忙碌景象里唯一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该离开了。她想。

　　走下台阶，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过一个垃圾桶时，脚步顿了下。

　　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指尖触到那张边缘光滑的卡片。

　　……她无意再与陆临川有更深的纠葛，自然，也不需要这张名片。

　　她将名片取出，手腕轻轻一扬——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随即落入垃圾桶张开的入口里。

　　她没再多看一眼，继续迈步，身影很快融进了流动的校园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