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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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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师父镜流的推荐,景元正式编入“云上五骁”麾下的消息传来时,他自己反倒有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百川归海,那颗自鳞渊境深水与静室之间被反复淬炼过的心,终于找到了理应奔赴的航道。
首次以成员身份参与作战会议,他跟在师父镜流身后步入营帐。帐内气氛与他想象中不同,并无喧嚣骄悍之气,反而沉凝如铁。长明灯照亮中央巨大的沙盘,星河流转的虚影在其上明灭。
镜流径直走向主位旁侧,抱剑而立,如冰崖孤松,只对景元微一颔首,再无多余表示。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严苛却信赖,将弟子推向更广阔的天地,便任其自己闯荡。
“哟,这便是镜流的小徒弟?看着倒挺精神!” 清亮带笑的声音响起。景元转头,看见一位生着狐耳、笑容明媚的女子正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正是来自矅青仙舟以一手出神入化腾空术与精准射击闻名的狐人飞行士白珩。她眼中毫无前辈的疏离,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善意,像一捧暖阳,瞬间冲淡了帐内的肃杀。
“白珩,莫要吓着新人。” 另一侧传来低沉含笑的嗓音。身材高大、肩背几乎比旁人宽出一半的匠作宗师应星抱着臂,他未着全甲,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面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金属冷光,显然刚从工造司赶来。他看向景元的目光带着匠人审视材料般的锐利,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对“镜流认可之人”的初步好奇。
景元不卑不亢,向二人行礼:“晚辈景元,见过白珩前辈,应星前辈。”
“不必多礼,既入了伙,便是自己人。” 应星大手一挥,颇为豪爽,随即目光投向沙盘,“今日这阵仗,可不轻松。”
就在这时,帐帘微动,一股熟悉的清冽水汽无声弥漫开来。丹枫步入帐中,苍青色的眼眸平静扫过众人,在景元身上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便移向沙盘中心。
没有寒暄,没有对景元新身份的额外置评。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定海之针,让帐内某种无形的气场沉淀下来。
“人都齐了。” 镜流开口,声音冷冽如剑锋出鞘半分,“行动目标:西南死寂星域,丰饶孽物异动点,预估有大型‘视肉’群落及未名变异体守护。任务:清扫,夺取核心样本,探查异动根源。”
命令简洁至极。白珩已收起笑容,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几道流光,勾勒出建议的空中侦察与火力覆盖路径。应星则点出几处:“此处,此处,地形狭窄易埋伏,需重型破障或灵活小型阵器开路。我可以负责前者,但需要足够掩护。”
讨论迅速切入具体战术。景元凝神倾听,大脑飞速运转,将往日所学与眼前情报结合。他注意到丹枫甚少开口,但每次发言,都直指关键。
当讨论到先锋突入的阵列选择时,出现分歧。镜流主张锋矢阵强攻一点,应星认为需分兵牵制侧翼,白珩则担忧空中支援被可能存在的对空变异体干扰。
一直沉默的景元,在脑中急速推演数种方案后,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手指虚点沙盘上敌军核心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能量乱流区:“晚辈以为,或可从此处切入。”
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镜流眼神沉静,白珩挑眉,应星摸着下巴,丹枫则微微侧首,等待下文。
“此处能量紊乱,常规判断不利于我方灵力运转,故敌之防备可能最弱。但据《持明古海卷》残篇与近期工造司对类似星域能量湍流的实测报告,”他看向应星,后者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特定频率的雷属性灵力震荡,可短暂‘梳理’而非对抗此类乱流,形成一条不稳定但可供精锐小队快速通过的‘隙缝’。若能以此法突入核心附近,配合白珩前辈的空中精准打击扰乱其指挥节点,师父与应星前辈正面强攻的压力将大减,龙尊大人亦能更从容应对可能的术法变异。”
他一口气说完,帐内安静了一瞬。这个方案大胆、冒险,且建立在跨领域的细微知识结合上,并非传统战法。
镜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光。白珩轻笑:“有点意思。” 应星重重拍了下景元的肩膀:“小子,脑子转得挺快!这‘梳理’的活,对灵力控制要求可不低,谁来做?”
景元稳了稳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目光下意识地、也是理所当然地,转向了那个能驾驭最深最静之水的身影。
丹枫迎着他的目光,苍青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深海微澜起伏。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道:“数据。”
景元立刻报出记忆中关于那处乱流区能量频谱的详细参数,以及推导出的所需雷灵震荡频率与波形。
丹枫静静听完,阖目片刻,似在推演。再睁眼时,他看向镜流:“理论可行。我可控水灵为基,为他构筑传导增幅之阵,但核心震荡,需他自行掌控,时机不得有毫厘之差。”
这便是将最关键、最危险的一环,交给了景元。
景元感到心脏重重一跳,不是恐惧,而是被托付重任的灼热。他看向师父。
镜流只吐出一个字:“准。”
作战方案就此敲定。没有欢呼,没有鼓舞,只有更密集的准备与检查。景元跟着应星去熟悉临时调配来的、能够激发特定雷灵震荡的阵器,白珩拉着他又确认了几处空中支援的识别信号与协同节奏。
离开工造司区域时,暮色已临。景元在回营帐的路上,于廊桥边见到了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逐渐亮起星辰的丹枫。水流在他指尖无声环绕,映着星光,冷冽剔透。
景元停下脚步,不知是否该上前。
丹枫却未回头,只声音随风传来,比平日似乎少了几分疏淡:“记住,沙盘推演无生死,真实战场,乱流不会按书卷记载运行。”
“是。”景元郑重应道。他明白,这不是质疑,而是提醒,是临战前最后的锤炼。
“持明古海卷,”丹枫忽然提及,“你看了多少?”
“只寻得部分残篇,关于星海能量潮汐与诸族灵力适应性章节。”景元如实回答。
“战后,”丹枫顿了顿,仿佛这二字之后的话语,是经过深思才流淌而出,“若还有兴趣,鳞渊境藏书,可予你查阅。”
说完,不待景元回应,他已化作一道苍青流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景元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丹枫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工造司与远处传来轻微金铁交鸣的演武场。师父的剑,白珩的箭,应星的锤,丹枫的水……还有他自己即将劈出的、承载着众人期望与信任的雷光。
星穹之下,他不再是孤身求索的学子,亦不仅是龙尊格外垂青的晚辈。他是“云上五骁”的景元。
明日,他将正式与这些传奇并肩而战。这个认知让他胸中激荡着一股沉甸甸的、却又无比滚烫的力量。他握了握拳,指尖仿佛已有细微电芒跃动,转身,大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盏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