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灭世大魔王当徒弟》椰椰白

10、夜间送药 暮色四合，

　　暮色四合，坠星宗的灯火次第亮起。
　　桑宁端着一只青玉药碗，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向谢烬所在的偏院。碗中汤药是她用阿蛮带回的几味珍稀药材亲手调制的，药性温和，专为滋养他受损的根基。
　　院门虚掩着。
　　她推开时，便见谢烬正坐在庭院那株老梅下的石凳上，就着最后一抹天光，安静地翻阅一本纸页泛黄的古籍。他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弟子常服，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侧脸在昏暝光线中显得清隽而专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见到是她，他眼中那层惯有的、淡漠的疏离感如薄冰化开，迅速换上温顺的神色，合上书起身：“师尊。”
　　“坐着就好。”桑宁走过去，将药碗放在石桌上，“趁热喝了。”
　　药汤乌沉，热气袅袅，带着一股清苦又回甘的奇异药香。
　　谢烬垂眸看了眼药碗，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轻声道：“又劳烦师尊了。”
　　桑宁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感觉如何？心口还闷吗？”
　　谢烬摇头：“已好多了。”他端起药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碗壁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将那碗滋味显然不会太美妙的汤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吞咽得干脆，只是放下碗时，长睫微微颤了颤。
　　桑宁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推到他面前：“喏。”
　　谢烬怔了怔，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裹着糖霜的蜜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和他白天得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吃了，去去苦味。”桑宁笑意盈盈，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关照。
　　谢烬捏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熟悉的、甜得发腻的滋味在舌尖漫开，瞬间冲散了喉间残留的苦涩。他慢慢地咀嚼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睫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桑宁也不催他，目光扫过他手边那本古籍，封皮上的字迹已模糊难辨。“在看什么？”
　　“一些杂记。”谢烬将书递过来，“从墨阁角落里找到的，记录了些……各地风物异闻。”
　　桑宁接过，随手翻了几页。书确实很旧了，记载的内容也杂乱无章，有地貌描述，有古怪传说，间或夹杂着些粗浅的修炼心得。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顿了一下——那一页的边角，提到了玄武境神剑冢，墨迹较新，像是近期有人翻阅时特意留下的标记。
　　“喜欢看这些？”她合上书，状似无意地问。
　　“嗯。”谢烬的声音很轻，“以前……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总觉得这世间很大，有很多地方，听起来……很不一样。”
　　他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桑宁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压抑到无的向往。
　　她将书还给他，沉默了片刻。晚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山林的松涛声，以及近处梅枝轻摇的细微响动。
　　“谢烬。”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烬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或狡黠，而是沉静如水，深处仿佛映着星子，明亮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
　　“你，”桑宁斟酌着词句，语速放缓，“对自己身上的情况……了解多少？”
　　庭院骤然安静下来。
　　风声、叶响，似乎都在这一瞬远去。石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谢烬捏着蜜饯油纸的指尖，微微收紧。他脸上的温顺神情没有变，但眼底那潭平静的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开极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师尊是指……”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弟子身上的伤，还是……那些魔气？”
　　“所有。”桑宁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的伤，那些与你本源纠缠的魔气，以及……你神魂深处，那道连徐掌门都只能窥见一丝波动的封印。”
　　“封印”二字出口的瞬间，谢烬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刹。
　　很轻微，但没有逃过桑宁的眼睛。
　　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长。烛火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动，将那深处的幽暗映照得更加难以捉摸。许久，他才极缓地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刻意流露的疲惫，“自弟子有记忆起，它们就在那里。魔气……时而躁动，带来痛楚。至于封印……”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桑宁，那茫然里却又透出一股冰冷的清醒：“弟子甚至不知道……体内有这种东西。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地方……空荡荡的，使不上力。”
　　这个回答，真假参半。他不知道封印的具体来历，但“空荡荡”和“使不上力”，是他对自己力量被压制最真实的感受，此刻被巧妙地包装成了无辜的困惑。
　　桑宁心知他在隐瞒，但无法分辨哪部分是虚，哪部分是实。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发作时有规律吗？或者，伴随其他症状吗？”她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
　　谢烬的目光飘向庭院中沉沉的夜色，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单纯地不想与她对视。
　　“冷。”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停顿片刻，语速放得更慢，仿佛在艰难地拼凑碎片，“每月……会有几天，觉得骨髓里都结着冰，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有时候……还会听到一些声音。”
　　“声音？”桑宁追问。
　　“听不真切。”谢烬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不堪其扰，“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争吵，呵斥，很乱，很烦……还有，锁链拖动的声音。”
　　桑宁的心微微下沉。争吵呵斥？锁链？这听起来更像某种……不人道的囚禁或实验场景，而非镇魔渊的意象。这让她之前的猜测产生了动摇。
　　“除了声音，会不会……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她想起师叔信中所提，某些古老封印在松动时，可能泄露被封存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