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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类 殊同命运 ...
它怎么了?
看着在被褥角落坐下的小棉花,义勇有些许困惑。
最近它都没有像之前一样一直找他说话了,总是自己待在一个地方发呆。
棉花……也会有那么多烦恼吗?
义勇躺下,而小棉花依旧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像是一个真正的玩偶,一动不动。
义勇微微侧身,翻向一边。
风声,叶子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在月色映照下却寂静无比。
现在已经到了哪里?坨坨不知道。它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拉开过义勇的羽织了。
有时候它也会想,它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迟迟无法归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没有同类的地方,一切都显得巨大又冰冷。
每一只小棉花从诞生起就背负了各自的使命,会被送往各个地方。然而,在一切开始之前,它们也曾挤挤挨挨在一块儿,想象过各自的将来。
要成为信使的它,是无法如同其余同伴那样成为谁的“家人”的,怎么能把这一点忘记。
不能得到一个与谁有关的名字也是理所应当。
又一次被甩落的小棉花习以为常地迈步。
伴随着落枝被踩断的咔擦声,一只手将它轻轻捞起。
“下雨了。”
义勇将它搭在了自己羽织内的队服上,坨坨也默默环抱住了他的腰。
“……谢谢你,人。”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少年剑士以快速而平稳的步调往树林外走去,不曾佩刀那侧的手臂微微弯曲。
打那天起,坨坨有了一个新习惯:观察义勇。
这个人身上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为什么他会和它绑定在一起呢?
在离开以前,坨坨决定把这作为自己成为一名优秀信使要研究的重要课题。
义勇总是很安静,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利落杀鬼,再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偶尔休整,他就会抽出自己的刀仔细擦拭,检查是否出现豁口,亦或者刀柄的触感有没有出现问题。
他的呼吸很规律,坨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正如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恍若平静的水面一般的气质,连偶起的波澜都带有韵律。
虽然是在人类世界里还称不上全然成熟的年纪,他却已像是一株古树,或许还不是那么高大、,却足够挺拔、坚固而静默,只有一颗心还在缓慢跳动。
在小棉花的理解里,人开心了会笑,难过了就哭,生气了会皱眉,满足的时候会眯起眼睛。但它看不出义勇的情绪。
他的目光究竟投向何处?他看到的又是怎样的风景?它猜不透。
或许是因为太过强大,所以什么都无法真正进入义勇的眼底吧?
它只是觉得,除了杀鬼之外,义勇应该还要有点别的什么。
义勇总在夜间行动,如同一名逆行者,过着与大多数他们所经过的村庄、市镇里的人们背道而驰的生活。
在喧喧嚷嚷的人群中,在充满烟火气的笑声、招呼声里,他格格不入——即便是在一些氛围紧张的地方也是如此。
他的这种不同偶尔也会给他带来麻烦。
他那把绝对不是空架子的刀,时不时会出现在他身边的、那只会说话的乌鸦——尽管后者很少在人前显示出这一点,都引来了他本人大概并不想要的“关注”。
运气不好,前者就会成为他被逮捕的理由。也会有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面罩的人和义勇一起出来,嘴里还说着什么“禁刀”啊“隐秘”啊。坨不是很懂,只觉得这群人都没什么眼光。
义勇的刀很漂亮,之前它就这么认为。说不上来这种漂亮究竟是刀身的流畅曲线和锐利锋芒在外观上的呈现,还是因使用者不带任何犹豫的劈斩旋挑而造就的视觉享受。
可义勇毕竟还是人。
非常罕见的,他以较之往常明显更加大开大合、也更不理智的方式将恶鬼的头颅斩下,挥落刀身血迹的动作还伴随着他的喘息。
他是不是在生气啊?
这种情绪在义勇身上出现的概率太小,以至于坨坨不太敢确定。它默默小跑几步环抱住义勇刀鞘的末端,然后略微往上爬了一点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果然是在生气吧,他今天的步子迈好大也好快——坨坨确信。
这之后义勇又像是憋着一口气一样赶了一天的路,又杀了一夜的鬼,才终于愿意停下来。
在小棉花久远的记忆里,人不能带着负面情绪睡觉,对身体不好。它是不记得这具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啦,不过现在,被猛地掀出去的棉花坨子已经充分认识到让义勇保持心情平静是多么有必要的一件事了。
“姐姐……锖兔……对不起……”以蜷缩的身姿紧紧握拳的少年口中发出破碎的呓语。
是不曾听义勇提到过的名字。坨坨深思。
对不起,是说义勇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吗?那他有没有道歉,有得到对方的谅解吗?尽管义勇有时候说话有点难以理解,但他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好好把话说开,就可以和好了吧?实在不行它也可以帮忙解释的!
坨坨慢慢朝着义勇靠拢。
它从没想过义勇也会哭。
小棉花不会流泪,但它知道从人的眼睛里流出闻起来咸咸的液体,就是人很伤心的意思。
“……别走……”义勇的手虚虚向前一抓,很快又垂落。
这样啊。
义勇和它一样。
小棉花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
虽然它的胸腔里塞满了棉花,并没有一颗鲜红的、直至死亡来临才会停止跃动的心脏。
它伸出自己圆圆的小手,想要抹掉眼前人脸上斑驳的泪痕。水珠被吸进棉花里,让它的手臂变沉。
但义勇仿佛要将积攒已久的情绪通过这种方式尽数排出,不论小棉花怎么擦,很快就又会有新的眼泪流出来。
湿热的液体让坨坨体内带上了属于人的温度。
没办法精准控制自己的动作,它把痕迹抹得更乱了。忙乱之中它的身体怼上了义勇的额头,那绝对高出少数与义勇有皮肤接触时感受到的温度。
可他们此刻身处荒郊野岭好不容易出现的一间破旧木屋,就连盖在身上的被褥也不过是义勇的羽织,就算小棉花不怕被人当妖怪抓走,它又要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地界准确寻找到人类的踪影?
“鸦鸦……鸦鸦!宽三郎,你在哪里?人烧起来了,鸦鸦!”
它的声音很小,传不出太远的距离,尽管已经拼尽全力,也还是没有发现那个漆黑的身影。
怎么办……
想起自己曾透过义勇的羽织看到路过医馆里穿着白衣服的人将打湿的帕子放在另一个脸蛋红红的人头上的举动,坨坨努力钻出关不严实的木板门缝隙。
它走了很远很远,才来到那条小河边,它将自己的手伸进河里,但这样的姿势只能打湿浅浅一层,于是它爬到一块石头上,探出身去,如同它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那样,让自己的身体缓缓吸透水分——只不过这次先探进河里的是它的脑袋,然后是手、它的大半个身体。
冬天的河水很冰,好在路上吹的风已经让它体内那一点点温度同样变得冰冷。
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怕被蹭干,也怕走得太慢,它特意没有打湿自己与地面接触的双脚,然而依旧有零零散散的水珠顺着它的动作没入土地和沾染了灰尘的木板中,并在后者表面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痕迹。
就说了,坨根本不胖!从未如此希望自己是一团更加丰满的棉花过,坨坨将自己贴到了义勇的额头上。
少年于昏睡中隐隐感受到了令他舒适些许的清凉,不由得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了一抹濡湿的柔软。
脚斜斜支着身体,坨坨将手搭在义勇紧缩的眉间,轻轻移动。
“人,不要怕,坨保护你。”
义勇的眼睛微微睁开,感受到一边眼睑上的阻力,很快又不受控制地合上。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一个完好的、飘散着淡淡花香的屋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
1.坨坨出去的时候,反应有点迟钝的宽三郎从屋顶破洞里飞下来发现了义勇的情况,努力扇动翅膀去最近的藤屋找人帮忙了。
2.爬了几趟后坨坨在义勇脑袋边上睡着了,也是宽三郎提醒藤屋的人把它一起带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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