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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甘而已 ...

  •   叶还君知道被她骗了,眼中分明有所恼火,但这恼火转瞬即逝了,他低下头静了一会,起手慢慢摆弄自己的头发。分明前一刻还在哀求,指不定都能给她跪下,看到她戏谑的脸色,心知被摆了一道,静下心来还能若无其事的。这真令苏余人佩服,转而又不禁调侃:以前你不是说我喜欢你亲近你有违伦常?怎么刚才我叫你亲你就亲了,早知今日,当初还装什么正经,你说你是不是不要脸。

      叶还君听了毫无反应,似乎打定了主意以后要把苏余人的话当耳边风听。苏余人觉得他简直没有原则,但叶还君分明是死性固执的人。没有原则,又死性固执,令人捉摸不住,苏余人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到底是因为喜欢才觉得有意思,还是因为有意思才去喜欢?叶还君若真这么“有意思”,怎么从不见方小寂为他神魂颠倒,却轮着自己为他愿死愿活。苏余人有时想,是不是根本看错了,把一杯白开水看成了陈年白酒,只因为没尝过滋味,总幻想着若是入到口舌里会是何等浓烈消魂的滋味,真哪天尝到,也就“不过如此”。就如同她交陪过的许多人,也曾为其中的一两个茶饭不思,追逐着不停撩拨,但真等人家把真心交到手上,又觉得“很没意思”,继而不屑一顾,又狠心地弃之如弊履。

      叶还君到底是白开还是白酒,苏余人大概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她同叶还君在一起,抬头只看到前方茫茫无尽的白雾,但正因为难以分辨,才留下无尽美好的想像。

      叶还君在石阶上坐着晾干头发,衰朽斑驳的石柱掩映着他白皙的面庞,死一般的苍白,又玉一般地温柔,眼角黑色的止剑罪印如蜿蜒绽放的花纹,长发下微动下若有似无,如同那经年不朽的美貌,真实又似假象。

      无盐倾城,终成泉下骷髅,情爱仇恨,只是梦中蝴蝶。正如僧佛执着于真相,苏余人执着于想像,而且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人生苦短,真相残酷而想像美好,似是而非中,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何必看透,何苦看透。

      叶还君素来养尊处优,苏余人以为他会很难侍候。不过两三天相处下来,发现他其实很好养,用调侃的话说,那就是“很识时务,懂事得不得了”。也许是对自己的处境很有觉悟,有人侍候,就不会挑剔,白菜土豆小鱼什么的,送到面前是什么就吃什么,也不会因为看不惯苏余人而拒绝她的好意,像猫一样温顺,也像猫一样没原则,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怎么说话。

      苏余人想,这人真沉得住气。她啃着胡萝卜,眼睛盯着坐在河边杂草上的叶还君,那人已经在河边坐了一个下午,摸着身边的草叶编了十几个圈子,苏余人忍不住揣摩他的心思,猜想他现在是在算计什么,他低着头动作很慢,看上去有多么专心致志一样,苏余人觉得他平静得有些悚人,于是掏出颗锁络丹扔到一旁煮着的鱼汤里,倚在门口又看着叶还君,谁知道呢,也许那人什么事也没想,就只是坐着而已。

      河边长着的一溜蛇果被他看见,他盯着那红红的小果子看了许久,伸手摘下来就往嘴里送。苏余人连忙跑过去阻止,告诉他这是蛇果,不是我前日我给你吃的刺莓。叶还君看着那东西有些犯迷糊,苏余人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是不是饿了,我煮了鱼汤,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吧。

      叶还君抬眼看她,说我想吃人肉人血,你能把自己杀了给我吃吗?苏余人将此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抛去此话背后的怨念愤恨,当成难得的玩笑听着,很高兴地笑。叶还君看着她,觉得她的脑子纯粹被门板夹过。苏余人站起来,说我自己的是不可能给你吃,不过我法子多的是,可以给你弄来,养只喜欢吃肉的猫又不是什么难事。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住嘴往破墙角那边看了一眼,静立片刻,一把抓起叶还君就往院里跑,她随手关上院门,快速到屋里抓了紫狼弓和包裹,低声示意叶还君往后门走。叶还君却是顿住,问她看到谁了。苏余人毫不犹豫地说是谢家堡的人。叶还君冷笑,你只是觉察有人,凭何认定就是谢家堡的人?

      苏余人一手扣住他的左手脉门,说你再废话!她拉着叶还君正欲转身,院门哗然一声被震裂开来,尘屑中不见追杀的浩大阵势,只有一人白衣简发,竟是方小寂。

      两人皆是愣了片刻。苏余人右手玩弄着一白羽小箭,将紫狼弓背在身后,她瞧出方小寂只有一人,面上不由从容起来。哦,原来是夫人。她朝方小身后看了一眼,故意问,怎么只有夫人一个,竟然没带人来?

      方小寂的眼光越过苏余人直接落在叶还君身上,她眉头微皱,疲累之色甚重,眼底却是一股莫明地气恼。苏余人拦在她面前,方小寂也不瞧她一眼,只朝叶还君道:你过来,跟我走。

      叶还君站在苏余人身后,竟也不动。

      夫人总是这么自信。苏余人转身拉着叶还君退后几步,倚着叶还君的胳膊笑得很暧昧:这么多天不见,夫人怎么也不问问我和义父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还愿意跟你走吗?

      方小寂看着苏余人,镇定从容道:发生了什么?你说,我听着。

      苏余人愣了一下,旁边的叶还君脚步微动,她连忙一把拉住,用恨中带笑的语气说:怎么,你还真要和她走?你现在内力全无,没有我如何自保?叶还君还没说什么,方小寂几步上前来就要拉叶还君,苏余人一时怒火上心,左手旋出紫狼弓迸开方小寂,转而狠推了她一把。

      落在手心的东西还能被人抢走,我苏余人平生还没经历过这样荒谬的事!苏余人不由冷笑:想带他走,可以啊,先把我打趴!她话音一落,举弓就往方小寂身上招呼,弓干唰然一闪,蓦然生出一排倒刺刀刃。方小寂一时不慎,眨眼被她划破了侧肋,眼见苏余人左手已准备起掌,连忙背剑提气,不想掌心还没推出,却被突然上前的叶还君一手接过。一时只觉内力如水决堤,以掌为续,浩浩全入了叶还君的身体。

      接气化气,叶还君回身,轻松接住苏余人一击,指间一阻一扣,顺着手脉滑下去,直接就点住了她的死穴。苏余人十分内劲瞬间散去八分,惊愕之间,身体已不能动弹。

      她的武功都是叶还君教的,死穴空门尽在他之掌握。苏余人动个手指,叶还君都能猜到她下一招甚至下下招要使什么招数。如今借得方小寂一点绵薄之力,制住她不过举手之劳。

      苏余人僵硬着身体看叶还君,说你别跟她走,小心她把你交给谢家堡的人。她说话的时候将一腔忿愤都压在心底,尽量使自己显得平静体贴通情理。但叶还君并不领情,他伸手扣住苏余人的脖子,从她怀里掏出两个小瓶看了看,问锁络丹的解药在哪里。

      苏余人怔怔的看着叶还君,说锁络丹没有解药。话音一落喉间蓦然一紧,几乎让她呼吸不能。叶还君冷面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哪个是锁络丹的解药。苏余人扯出一抹带恨的微笑,眼底没有丝毫惧意,说有本事你再杀我一次。

      两人僵持之际,突来一阵异风,叶还君莫明警醒,快速至院口消失了身影。方小寂还不明所以,提脚就要跟上,却又见叶还君从外面退身回来。方小寂轻唤了他一身,不防叶还君蓦然转身,伸手抓住她的胸襟重重将她按在院墙上,只听他恨声问道:外面的谢家堡人是你带来的?

      什么?方小寂闻言一惊,忙道我未带任何人来!

      一旁的苏余人忍不住笑,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义父你就是太相信她了。你只知我害你不浅,却不知方小寂才是祸首。

      苏余人话音落,四周院墙传来异响。叶还君放开方小寂,回身一把抱起苏余人往屋中急走,他将苏余人扔到墙边的床板上,回头将方小寂拉进屋来迅速将门关好。桌子上放着苏余人的包裹,叶还君扯过来将里头的瓶瓶罐罐都抖散在苏余人面前。

      院外一片起弩之响,隔着屋门都能听到外边拉弦的咯咯声,片刻突有人喊道:小寂,你可在里边?那分明是陆芷清的声音,冷严中带着浓浓的忧情,却不知是不是装的。方小寂站在叶还君身后,看他拨拉着那一处瓶罐狼藉,很想解释些什么,于是轻唤了句“还君,我……”,但叶还君没空理她,应也没应一声。

      他从一堆狼藉中挑出三个瓶子,问苏余人:哪个是解药?苏余人知道他此刻定是心焚如火,于是故意显出悠闲的模样,闭着嘴巴一句也不肯吐露。却不料叶还君突然拽过她的手,猛然将她的小拇指分开,咔然一声骨响,竟将她的小拇指扳断了。

      十指连心,锥心之痛让苏余人不由惨叫了一声。叶还君拉过她另一只手,又冷声问她:哪个是解药?苏余人恨恨看着他冷汗直冒,冷不防却呵呵笑起来:你再来吧,还有九个指头,你慢慢板。

      苏余人道,要么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这次不骗你。她脸色发青浑身痛得发抖,还能面带微笑说出这样的话,看上去脑子果然是被门板夹过。

      苏余人道:你快想,要不要亲,可要来不及了。

      叶还君道你去死吧。他不再理会苏余人,径自将三瓶药丸全倒出来,一股脑全吞了下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丸中果然有锁络丹的解药,叶还君就地而坐,提气运功稍试,丹田之气一时如被揭开的沸水,跃跃便要回转起来。

      外面陆芷清又在喊话,叫方小寂的出来的同时,又许下不会伤害叶还君的承诺,来回几句,却又询问起叶还君此刻的伤势。

      几不可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小寂往门口走了几步,伸手似要开门。不防身后叶还君睁眼,冷冷道了一句:想让我死得快些,你就尽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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