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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待嫁新娘候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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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初夏午后三点,城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外,鎏金阳光穿过玻璃穹顶,斜斜铺在猩红地毯上,流光细碎。
沈知意站立在后台镜前,一身高定手工刺绣婚纱贴合身形,乌黑发髻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修长脖颈。她一米七二的个子,身形纤细。左耳坠着祖母留下的翡翠耳钉,莹润的绿贴着耳廓,右手腕上,母亲留下的那只银镯贴身而戴,微凉的金属触感,是她身上仅有的念想与铠甲。
二十六岁,从见不得光的豪门私生女,走到娱乐圈顶流女星,再到一手创立新兴美妆品牌,她靠的从来都是刻入骨血的冷静与极致克制。
七年前,程骁以一贫如洗的穷学生身份靠近她,两人相恋七年。可后来,他偷走她的品牌核心配方,转身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
三年前,她母亲病危弥留,她在新品发布会的现场拼命给他打电话,他故意不接,任由她的项目全盘流产,也让她错过了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机会。那些蚀骨的恨与痛,她一字未提,他也从未有过一句道歉。
而今,他们要结婚了。这场世纪联姻,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全程直播的设备早已架妥,宾客陆续入场落座,红毯两侧的摄像机镜头尽数对准舞台入口,灯光反复调试完毕,万事俱备,所有人都在屏息等新娘出场。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热搜预热的弹窗跳出来,刺目的标题撞进眼底:#程骁密会替身模特苏瑶#。配图画质模糊,却足够看清男人温柔搂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熟门熟路地走进酒店侧门。推送下方的小字清晰标注着三分钟后,自动全网上线。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条推送上面,静了三秒,指尖没有半分颤抖。
她点开通讯录,指尖划过那两个滚烫的字「阿骁」,长按,删除。通话记录一键清空,那个存在了七年的联系人,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转身的刹那,翡翠耳坠的尖角擦过颈侧细腻的肌肤,划出一道细红的印痕,不痛,却让她的神智更清明几分。
身后的通道长三十米,笔直连通后台与舞台入口。导播那边的倒计时已经响起,她必须在四分三十八秒内走完这条路。直播设备全部就位,红灯灼灼,一旦她此刻退缩不出现,整场婚礼仪式便会彻底崩盘,汹涌的舆论会立刻将她吞噬,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让她身败名裂。
她不能输,更不能输在第一步。
沈知意垂眸,视线落向脚下。右脚的高跟鞋鞋跟,不知何时断成了两截,断裂的木茬嵌在地毯绒毛里,狼狈又刺眼。她没有叫人,也没有找备用鞋,只是缓缓抬起左脚,鞋跟落地的瞬间,用力狠狠踩向另一只完好的鞋跟。
清脆的碎裂声里,鞋跟彻底崩开。
赤足稳稳站定,光洁的足底直接贴上冰凉的地面,刺骨的凉意混着细碎的刺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却让她混沌的思绪,彻底清醒通透。
她将手中的捧花轻轻换到左手,右手虚扶着墙边的金属支架,缓慢调整呼吸节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目光抬眼,扫过通道尽头舞台入口的追光灯已经亮起,摄像机的红灯规律闪烁,蓄势待发。
她抬步,开始往前走。
婚纱的长摆拖地,落无声息,裙摆边缘沾了薄薄一层灰尘,足底碾过地毯里的碎玻璃碴,每一步都带着细密的疼。途经化妆间时,两道压低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她怎么还不哭?换谁都撑不住吧。”
“听说了吗?程总带着那个小三,都进后场了。”
闻言,沈知意的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弧度淡到几乎看不见,脚下的步子,反倒更快了些。心底只有一句冷冽的想法:程骁,你欠我的,从今日起,我一点一点,全都要回来。
程骁,二十八岁,程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人前永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骨子里却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戾之徒。大学时伪装穷学生接近她,不过是看中她的才华与家世,步步算计,偷走她的创业心血,将她的光芒尽数掠夺。
三年前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是他亲手给她的母亲判了死刑,也是给他们七年的情分,划下最决绝的句点。
他是她人生里最深的一道疤,是她午夜梦回的蚀骨梦魇,也是今天这场盛大婚礼的男主角。
可此刻,他正搂着别的女人,踏进同一片屋檐。
行至道具区,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更清晰些:“新娘被当众绿了,这婚还能结得成?”
“我看她撑不过这几分钟,怕是要当场崩溃。”
这些话,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沈知意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一步,又一步。
临近舞台口,守在那里的保安下意识伸手阻拦,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沈小姐,直播还没完全准备好,再等等。”
沈知意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对方眼底,瞳仁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沉到极致的笃定。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准备好了。”
保安的手顿住,迟疑着退开半步。
她抬脚,稳稳跨过那道门槛,一只赤足轻轻踏上红毯边缘,距离前方的主舞台,只剩十步之遥。
彼时,直播的倒计时,恰好进入最后十秒。
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下一瞬,所有追光灯尽数聚焦舞台中央,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缓缓流淌,在偌大的宴会厅里盘旋回荡。
沈知意站在暗处,望着那片极致耀眼的光,像望着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审判。
过往七年的爱恨纠缠,三年的隐忍蛰伏,此刻尽数沉淀在眼底,凝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分迟疑。
婚纱裙摆沾着灰,右耳的翡翠耳钉在光影里微微晃动,颈侧那道红痕还未褪去,手中的捧花被她攥得紧实,指节泛着青白的冷光。
前方,摄像机的镜头,即将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