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之约》星灯写梦

2、未送出的纸条 晨光吻过窗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里，夏若晴数到第三十七片飘落的银杏叶时，林启的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她吓了一跳，《离骚》的句子卡在喉咙里，转头看见他正用课本挡着脸，手里捏着圆珠笔。窗外的风卷着金黄的叶子扑在玻璃上，指尖被吹得扬起，像细小的星子。

　　“昨天的立体几何，”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擦过她的耳廓，“最后一步算错了。”

　　夏若晴的耳朵瞬间烧起来，慌忙低头去看练习册。果然，最后代入公式时符号弄反了，红笔圈出的叉号像只嘲笑的眼睛。她昨天光顾着琢磨他写辅助线时的侧脸，竟没发现这么明显的错误。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指尖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林启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摸出支荧光笔，在她的错题旁画了道醒目的黄线。晨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纸页上，留下细碎的光斑，像他睫毛投下的影子。

　　课间操时，赵晓曼拽着夏若晴往队伍后面躲。广播里播放着老掉牙的运动员进行曲，林启站在斜前方的位置，白衬衫被风灌得鼓鼓的，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看见没？”赵晓曼戳戳她的胳膊，“苏雅刚才往这边看了三次，眼睛都快黏在林启身上了。”

　　夏若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隔壁班的苏雅站在队伍前排，正回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启身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林启像是没察觉，正低头系鞋带，阳光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画的。

　　“也许只是巧合。”夏若晴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

　　“巧合？”赵晓曼翻了个白眼，“上周我看见苏雅给林启送早餐，三明治还是加热过的，用锡纸包着，一看就用心了。”

　　夏若晴的心沉了沉。她想起早上准备那个蛋糕，普通的巧克力蛋糕，是妈妈自己做的带来的吧。和苏雅精心准备的三明治比起来，实在太不起眼了。

　　做操的音乐突然变得震天响，扩音器发出刺耳的杂音。夏若晴跟着节拍机械地摆动胳膊，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林启。他的动作很标准，手臂抬得笔直，像棵挺拔的白杨树。有片银杏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拂掉时，手腕转动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好看。

　　回到教室时，夏若晴发现桌肚里多了张纸条。米白色的纸，边缘有点卷，上面用铅笔写着：“第三节课后，操场西侧的梧桐树下，有东西给你。”字迹清秀，带着点刻意的潦草，不像是林启的笔锋。

　　她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苏雅班级的方向。窗户开着，苏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本书，却时不时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雅冲她笑了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谁给的？”赵晓曼凑过来，看清纸条上的字后吹了声口哨，“哟，这是要下战书还是示威啊？”

　　夏若晴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纸角硌得掌心生疼。她不知道苏雅要给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看看她想干什么”，另一个却在尖叫“别去，这太尴尬了”。

　　第三节课是英语测验。夏若晴握着笔，心思却总飘到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催她做决定。林启坐在旁边，答题答得很专注，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均匀又规律。她偷偷看他的侧脸，发现他耳垂上有颗很小的痣，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唰啦”一声，林启翻了页试卷。夏若晴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她突然很想写张纸条问他，知不知道苏雅要找自己，但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测验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夏若晴还没决定好。林启起身交卷，经过她身边时顿了顿，低声说：“最后一道完形填空，选C。”

　　她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答案，果然选了B。原来刚才他注意到自己对着那道题发呆了。

　　“谢谢你。”她抬头时，他已经走出了教室。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桌前。

　　赵晓曼推了推她：“去不去？再不去就上课了。”

　　夏若晴捏着那团纸条，指节都泛白了。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招手的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说不定是恶作剧。”

　　其实她是怕，怕苏雅拿出什么证明她和林启关系亲近的东西，怕自己听到那些话后，连假装平静的力气都没有。

　　第四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夏若晴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总觉得苏雅在看她，后背像爬了只毛毛虫，又痒又难受。

　　下课铃响时，她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却发现林启的桌肚里放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半瓶银杏叶，金黄的叶片压得很平整，袋子上贴着张标签，上面写着：“落叶标本，2023.10.12”。

　　日期是今天。

　　夏若晴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时，林启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看见她盯着玻璃瓶，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路过操场，看见地上
　　好多叶子，就捡了点。你不是总对着窗外发呆吗？也许……你会喜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夏若晴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刚想说话，就看见苏雅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目光落在林启身上，带着明显的失落。

　　林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苏雅时愣了愣，随即礼貌地摇了摇头。苏雅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开了，那个盒子在她手里晃了晃，像颗摇摇欲坠的泪滴。

　　“她找你吗？”夏若晴低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玻璃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点。

　　“不知道。”林启摇摇头，把其中一瓶橘子汽水放在她桌上，“刚买的，冰的。”

　　汽水瓶上凝着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夏若晴看着那瓶汽水，又看看桌肚里那团被捏皱的纸条，突然觉得，刚才没去赴约，好像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拧开汽水瓶，气泡“滋滋”地冒出来，带着甜甜的橘子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玻璃瓶里的银杏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对了，”林启突然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周末的物理竞赛辅导，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上课铃打断了。夏若晴看着他被老师叫走的背影，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想说什么？是想约自己一起去吗？

　　夏若晴低头，看见自己的物理练习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笑脸，和那天便利贴上的那个很像，嘴角依旧歪歪扭扭的，却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一片一片往下落，夏若晴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