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闺中待嫁 一人缓 ...
-
一人缓缓进了屋内,他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身量修长挺拔,如一根被风雪压过却未折断的竹。脸型清癯,轮廓分明,像被刀仔细修过的青石。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带着纸质的苍白眉毛细长而疏淡,像是被江南的雨雾洗褪了色
梅香急忙行礼
“老爷”
江砚朝梅香微微颔首,走到了江淮雪的塌边,江淮雪含着泪,用如儿时一般的语气哽咽“爹!我不想嫁…我不想嫁…”
可是江砚罕见的没有如往常一般细心安慰,他说话时没有看她,而是凝视着窗棂外无边的夜色,侧脸在昏黄的光里,像一尊线条冷硬的浮雕。
“顾家是忠烈之门,顾延笙……是国之栋梁。”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每个字却像在齿间掂量过千遍。
“可是爹,他已有钟意之人了,是南成王府的永宁郡主,我要嫁的男子,怎能有心上人”
“昨日,也就是赐婚圣旨下的同一日,陛下还下了一道旨意…”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惋惜“南成王谋逆于断头台斩杀,南成王府满门抄斩,南成王妃殉情而死,永宁郡主…不知所踪”
江淮雪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转过来的目光里。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父亲那双总是蒙着雾的寒潭眸底,清晰地映着自己苍白的脸,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无力。那眼神太快,快到她以为是错觉,他便已恢复如常。
江淮雪也渐渐恢复理智,若是不嫁,便是抗旨不遵,是杀头的大罪,世事难料,天潢贵胄的兴衰在皇权下也只是一道旨意,那江家呢?在皇帝眼中不过是渺小蝼蚁罢了,江淮雪被恐惧冲刷了不甘,低垂着头。
他抬手,似乎想如她幼时那般抚她的发,最终却只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拢入袖中。
“夜深了,好好歇息吧。”他转身,留给她的,只是一个被烛光拉得长长、挺直却孤寂的背影,还有空气中,那缕愈发清晰的、苦涩的药草气。
可江淮雪极小声喃喃“倘若母亲还在,也会这般让我嫁人吗?”
那孤寂的身影顿了顿,可是他没有转身,而是走出了房门
自圣旨下来后,外面传遍了顾家二公子顾延笙要迎娶工部侍郎独女的消息。人人都说她得了好运——那顾延笙是谁?是刚刚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在御街上风光无限的小将军!父亲顾栋坤叱咤北疆,在前朝颇有盛名。顾延笙可是前途无量的将门虎子!
顾家,如今的顾栋坤是当今朝廷重臣,他妻子早逝,膝下有一子一女,且皆从武,长子顾延笙刚刚及弱冠,正值娶妻之年,京城之中不乏女子倾慕
不论是官宦世家还是平民百姓皆有耳闻这桩婚,人人皆说这江姑娘得了好运,得了这么好一桩婚,这顾小将军可是前途无量啊。
但也有许多人指点,这顾延笙与永宁青梅竹马,这江氏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嫁给了顾延笙
消息传回府中,江府中却格外死寂,梅香愤愤不平,这府中的人心知肚明,自家小姐极其不喜这桩婚,赐婚刚下来,小姐就晕了,此时正日日以泪洗面,府中气氛一时之间死气沉沉,怎成了她家小姐的不是,可无论她如何打抱不平,也无法撼动外头人的嘴,这些话如锥子般扎入江淮雪的心,令她这几日的心情糟到了极点,已经开始浑浑噩噩了
这婚期定的也格外快,寻常人家筹备也要一年两年的,可顾家却将婚期定在了两个月之后,张拂雪这两月自闺中备嫁,按规矩来说是不可出门的,她望着一箱箱嫁妆一缎缎红绸便觉鲜艳刺目。她时常坐在窗边的案几旁望向窗外,在寂寥的深夜,默默流泪
……
时间过得极快,明日一早就要去将军府了,江淮雪趴在窗沿,她只着了一件就寝的白色里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到腰处,眼镜因为这些天的哭泣而有些红肿,更添几分柔弱意味,夜里的风吹干了眼中泪,梅香走到身边,举着新点的烛火和披风“小姐,这刚入冬夜里也凉,莫要着了风寒”随后放下烛火为拂雪披上了披风,雪白的绒毛围了脖子一圈顺势贴在她小巧似白玉脸上,增添了些温度,梅香跪坐在身旁,也向窗外望去。
江淮雪低声喃喃“梅香,你看雪还没落,这院里的梅花就开了两三朵,日后,这样的梅花我怕是再难见到了”屋内,梅香从那院中梅树恍过神来,低头摆弄着案上烛火,犹豫着,终于开口“小姐,你真的要嫁?”
江淮雪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平静无波她心中也是明白,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婚书一下,要么没命,要么就嫁。她即将要面对什么,她心中也没底,只能随遇而安了,她紧紧抱住身旁的梅香,下巴搁在的肩上,闻着梅香身上的皂花味混着窗外的红梅香,心中安定了些许,她闭上有些干涩的双眼,长睫轻颤,轻轻的说“我嫁了人,至少身边还有你陪着我,我很开心”这话就像寒冬里的暖阳,将梅香的心裹得严实又暖和
二人紧紧依偎着,等待着明日未知的挑战……
期待明天吧!我很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