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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烦人精 “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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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
她挂了电话。
凌晨三点的城市,找一家还营业的药店比找一颗掉进地毯里的隐形眼镜还难。苏晚打了三趟车,从城东跑到城西,连着找了五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前四家都关了门——网上的营业信息根本不靠谱。第五家开在一个老小区的巷子里,门脸很小,灯箱忽明忽灭,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打着瞌睡看监控。
苏晚跑得气喘吁吁,趴在柜台上报药名。
大爷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又慢悠悠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慢悠悠地叮嘱:“睡前半小时吃,一次一粒,别多吃。”
“知道了,谢谢大爷!”
苏晚付了钱,攥着药跑出巷子,又打了第四趟车。
到陆沉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
她拿备用门卡刷开单元门,又刷电梯,一路小跑到他门口。正抬手准备按门铃,门从里面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头发乱着,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涂了墨,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疲惫。看见苏晚,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她手里攥着的小纸袋上。
“进来。”
苏晚跟进去,刚换好拖鞋,就闻到一股烟味。
苏晚捂着鼻子。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阳台的栏杆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着烟蒂,有几支还没燃尽,烟灰积了厚厚一层。旁边的地上还丢着一个空烟盒,是那种焦油含量很高的老牌子。
苏晚看了一眼烟灰缸,又看了一眼陆沉。
“你吃安眠药还抽烟?”
陆沉没说话,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小纸袋。
苏晚把手往后一缩,退了一步。
“没收了。”
陆沉的手顿在半空,眉头蹙起来。
“苏晚。”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警告的意味。换了片场任何一个人,被他用这种语气叫名字,大概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陆老师,吃药还抽烟,不要命了?”
陆沉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愤怒,是愣住。
像是完全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从小到大,没人管过他。父母离婚的时候没人问他愿不愿意跟谁,被丢到奶奶家的时候没人问他适不适应,奶奶去世后更没人问他过得好不好。他一个人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要命了?
还是个比他矮一头的丫头片子。
【陆沉正面情绪值:25(触动)。】
苏晚感觉到系统提示,心里松了半口气,面上还绷着。她从口袋里掏出药袋,在他面前晃了晃:“药可以给你,但烟我先没收。你选。”
陆沉看着她。
她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被风吹的。T恤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额角还有没干的汗,亮晶晶的。手掌上蹭破的那块皮结了薄痂,红红的一小片。
她跑了半个城市给他买药。
凌晨三点到四点半。
“随便你。”他说。
苏晚把药袋递给他,然后径直走向阳台,拿起那个烟灰缸,把烟蒂全倒进垃圾桶,又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去。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像个熟练的宿管阿姨。
陆沉靠在沙发上看她忙活,表情说不上是什么,大概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
苏晚收拾完阳台,又拐进厨房。冰箱里有牛奶,她拿出来倒进奶锅,开小火慢慢煮。奶锅是上次她用过的那个,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灶台上,显然之后没人动过。
牛奶煮好了,她倒进白瓷杯,端到茶几上。
“喝完吃药,然后睡觉。”
陆沉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她。
“你呢。”
“我等你睡着再走。”
“不用。”
“用。”苏晚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靠枕,摆出一副你赶我也不走的架势,“万一你又起来抽烟呢。”
陆沉没再说话。
他端起牛奶,慢慢喝完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把胸腔里那股焦躁的燥意冲淡了不少。然后拆开药袋,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和水吞了。
苏晚就坐在旁边,安静得像只猫。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着她。她缩在沙发里,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靠枕上。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一截耳廓,被灯光照得微微透红。
陆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药效上来得很慢。或者说,他的身体早就对安眠药产生了耐药性,一粒根本不够。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不想再加量。大概是因为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一个会因为他抽烟就瞪眼的人。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晚等了好久,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手边的空杯子拿走,又把滑下来的薄毯拉上去,盖到他胸口。
他睡着的样子和白天判若两人。眉头不皱了,嘴角不抿了,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看起来甚至有点……乖。
苏晚盯着他看了三秒,赶紧移开视线。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换鞋,拉开门。门锁咔嗒一声,她走出去,又用最慢最轻的速度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沙发上的陆沉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没有半点睡意。
客厅里还残留着牛奶的甜香。薄毯盖在身上,带着洗衣液清淡的气味。茶几上的杯子被收走了,烟灰缸也洗干净倒扣在水槽里——他听见她洗杯子的水声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闭上眼。
又睁开。
盯着沙发靠背上的一块纹路看了很久。
【陆沉正面情绪值:28(温暖)。】
系统的提示音在苏晚脑海里响起的时候,她正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边等出租车。凌晨五点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细细瘦瘦的一条。
她看见这个数字,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28。
从-15到28。
她把双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盒被没收的烟。她掏出来看了看,烟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上面印着警示语,焦油含量12毫克。她皱了皱眉,把烟盒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出租车来了。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驶过空旷的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很舒服。折腾了一晚上,困意终于涌上来,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翻身的那个动作,真的是睡着的吗?
苏晚猛地睁开眼。
不会吧。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出门时的动静。换鞋很轻,关门很慢,应该没发出什么声音。如果他是装睡,那她弯腰给他盖毯子的时候,他岂不是……
苏晚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脸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庆幸车里没开灯。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他情绪值涨了,她的视力又好了那么一点点。窗外的路灯,比来的时候更亮了,连灯柱上的小广告都能看清字。
苏晚靠在车窗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公寓里。
陆沉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盯着茶几看了半晌——杯子被她收走了,桌面上干干净净的,连水渍都擦掉了。
他伸手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凌晨三点零二分,拨出电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通话人的备注名是“苏晚”。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改成了“麻烦精”。
改完,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躺下。
这次是真的闭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