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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赏花宴风波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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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颀长挺拔,肩宽背阔,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压力。...
“何人在此?报上名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云裳耳中。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梅林深处,带着审视和警惕。
云裳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咚咚咚”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想也不想,转身就往梅林深处躲去,后背紧紧贴在一棵粗壮的梅树干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冰冷的树皮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内心的恐惧。
“禀将军,”一个同样身着黑衣、但气息明显弱了几分的年轻士兵,从为首男人马后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惊惶,“前方……前方发现可疑踪迹!似乎是……是山匪留下的记号!”
山匪?!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云裳脑海中炸响!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想起了云瑶那句恶毒的诅咒——“路上要是摔死了,也算给府上省口粮”!难道……难道云瑶所说的“山匪”,指的就是这里?!
“记号?”被称为“将军”的玄衣男人眉头紧锁,眼神愈发冰冷,“什么样的记号?”
“回将军,”士兵指着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用刀刻画的痕迹,“像是……像是一个圆圈,中间一道闪电形状的裂痕。属下以前在边关见过,是‘黑风寨’的标记!”
黑风寨!云裳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是盘踞在这一带多年的悍匪,凶残成性,杀人越货,官府数次围剿都未能根除,是附近百姓闻之色变的噩梦!
“黑风寨……”玄衣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传令下去,全体戒备!弓弩手上弦,刀盾手列阵!太子殿下微服出巡,押运的又是御赐之物,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太子殿下?!微服出巡?!御赐之物?!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云裳耳边反复炸响!她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原来……原来这个煞气凛然的男人,不仅仅是将军,更是……太子殿下萧景轩?!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手段狠戾,却也是未来大盛江山的储君?!
她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就在云裳心神剧震之际,异变陡生!
“哈哈哈!萧景轩!你也有今天!”
一阵猖狂刺耳的大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梅林的另一侧响起!只见七八个手持大刀、面目狰狞的蒙面大汉,如同鬼魅般从树丛中窜了出来,瞬间将玄衣男人和他带来的十余名精锐护卫包围!
为首的大汉脸上,一道从额头贯穿至左脸颊的狰狞刀疤,在雪光下显得格外恐怖扭曲。他咧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识相的,乖乖交出你们护送的‘御赐之物’,再留下你们的脑袋,爷爷们可以给个痛快!否则……”他猛地挥了挥手中的鬼头大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把你们剁碎了喂山里的野狼!”
“放肆!”
玄衣男人——太子萧景轩,眼中寒光暴涨!他并未惊慌,反而冷笑一声,周身那股迫人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镇国公府护送的是先帝御赐的‘山河社稷图’,关乎国运!尔等宵小之辈,也敢觊觎?简直是找死!”
“山河社稷图?”刀疤脸大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好大的口气!管你什么图!兄弟们,给我上!抢到东西,爷重重有赏!至于这个小白脸太子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淫邪地在萧景轩身上扫视,“抓住活的,献给北狄王爷,那才叫泼天的富贵!”
北狄!
这两个字让萧景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寒!他不再废话,厉喝一声:“结阵!护住舆车!弓弩手,准备!”
“杀啊——!”
刀疤脸大汉狂吼一声,率先挥舞着大刀,如同疯牛般冲了上来!他身后的七八个蒙面山匪也怪叫着,挥舞着各式兵器,从四面八方扑向萧景轩和他的人马!
刹那间,梅林之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萧景轩身形如鬼魅,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匹练般的寒光,精准而狠辣地迎向扑来的敌人。他的剑法凌厉霸道,毫无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玄铁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串血花!
一名山匪举刀劈来,萧景轩侧身避过,剑锋顺势上撩,“噗嗤”一声,自下而上,将其连人带刀劈成两段!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他半身!
另一名山匪从侧面偷袭,长刀带着恶风砍向他的脖颈。萧景轩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刺出,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从那山匪的咽喉穿过!
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血腥交响乐!
云裳躲在树后,吓得浑身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她双手死死抱住树干,眼睛紧闭,不敢再看那血腥的场面。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鼻端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动,仿佛连整座山都在随之颤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在疯狂叫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短短几息,也许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那激烈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几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云裳颤抖着,慢慢睁开一条眼缝。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萧景轩手持长剑,卓然而立。他身上的玄色劲装多处破损,沾染着斑斑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但他本人却毫发无伤,气息平稳,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蒙面山匪的尸体,个个身首异处,或是胸腹被洞穿,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如同绽开了一朵朵妖异诡丽的花。
而那几个跟随他的精锐护卫,也全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显然,刚才的战斗虽然萧景轩大获全胜,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姑娘,没事吧?”
萧景轩似乎察觉到了树后的动静,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云裳藏身之处。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伐之气。
云裳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看着萧景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大战后的疲惫,有对敌人的杀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萧景轩上前一步,伸出那只沾染着敌人鲜血、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山匪已除,不必害怕。”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薄茧和湿黏的血迹,触感却异常坚实有力,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云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扶住。她抬起头,正撞进他那双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般的眼眸里。那里面平静无波,却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光芒,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恐惧。
“多……多谢……太子殿下……相救。”她结结巴巴地道谢,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举手之劳。”萧景轩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和冻得通红的双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顿了顿,问道:“你为何独自在此?这梅林深处,可不是闺阁女子该来的地方。”
云裳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却也不敢说出实情。她脑中急转,迅速编织了一个谎言:“奴婢……奴婢是镇国公府的粗使丫鬟,名唤小梅。今日随车队来庄子送炭,一时贪看这梅林美景,不慎迷路了……”
萧景轩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他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林中空地上停着的那辆装饰华丽、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那里是镇国公府的车队,正在休整。你随他们回去吧,免得家人担心。”
云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镇国公府徽记!心中又惊又喜,连忙挣扎着想要福身行礼:“谢……谢太子殿下!敢问殿下尊姓大名?云裳……不,奴婢小梅,日后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殿下救命之恩!”
“萧景轩。”男人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算是回答了她的询问,“不必报答。只愿你往后行事,多加小心,莫要再置身险地。”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那辆马车,对一名幸存的护卫吩咐道:“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尽快启程回京。此地不宜久留。”
云裳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人马,在风雪中绝尘而去,直至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她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寒风卷着雪花,吹拂着她冰冷的面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劫后余生的心悸,对强者的敬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口袋,那里原本装着云瑶给的那块碎银。此刻,那块冰冷的银子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她忽然觉得,今日遇见的这个叫萧景轩的男人,这个看似冷酷无情、却出手救下素不相识的她的太子殿下,或许……真的会成为改变她云裳命运的那个人。
三、祸起萧墙?
带着满心的震撼与一丝隐秘的期盼,云裳循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国公府车队休整的方向走去。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影吞噬。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找到那辆马车的,只记得当她浑身湿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地出现在车队管事张伯面前时,对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的震惊和愤怒。
“三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这荒山野岭的,您……”张伯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一边赶紧命人取来干燥的衣物和热水。
云裳换下湿衣,喝了碗滚烫的姜汤,才感觉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她蜷缩在马车角落,裹着张伯硬塞给她的一件厚实的羊皮斗篷,听着外面护卫们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镇国公府时,已是深夜。府门早已紧闭,只有侧门还留着一道缝隙。李嬷嬷看到她平安归来,长长舒了口气,一边埋怨她“胆大包天”“不要命了”,一边又赶紧催着她回房休息。
云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自己小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她房间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她心中稍安,快步走进屋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房间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推翻在地,上面的杯盘碗盏碎了一地。她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藏在床板下的、母亲留下的旧书,散落得到处都是,显然被人粗暴地翻检过!她的妆奁被打翻,里面的铜镜碎裂,珠钗散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
“谁?!”云裳厉声喝道,心脏狂跳,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母亲留给她的、用于防身的短刃。
“妹妹这么晚才回来,还真是让姐姐好等啊。”
一个娇媚而得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云瑶缓缓走出,她已经换下了白日的华服,穿着一身舒适的寝衣,乌发披散,更添几分慵懒妩媚。只是她那双凤眼中闪烁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快意。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壮婆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瑶姐姐。”云裳强自镇定,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尽管她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两个婆子的对手,“裳儿只是去茅房,回来晚了,让姐姐挂心了。”
“茅房?”云瑶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茅房在府里西南角,你跑到城外去干什么?还说什么‘小梅’?云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云裳心中一沉。她忽略了,云瑶对自己太过了解,不可能相信如此拙劣的谎言。
“说,你到底去哪儿了?”云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是不是……去找那个野男人了?”
“裳儿没有!”云裳矢口否认。
“没有?”云瑶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云裳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云裳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还敢嘴硬!”云瑶走上前,一把揪住云裳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我告诉你,我的人早就盯上你了!你根本不是去什么茅房,你是去见那个男人了!对不对?”
她松开手,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佩!玉佩雕工精美,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五爪金龙,龙睛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萧”字!
这正是萧景轩随身佩戴的龙纹玉佩!在刚才混乱的厮杀和躲避中,云裳在拉扯间无意间从他腰间扯落,慌乱中竟没察觉,一直藏在袖中带了回来!
看到这枚玉佩,云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还敢狡辩!”云瑶看到她的反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怒火中烧,“好啊云裳!你这个下贱的庶女!表面装得一副可怜相,背地里竟然敢勾引外男!还是……还是太子殿下?!你想攀龙附凤想疯了吗?!败坏门风!不知廉耻!”
她越说越气,猛地转身对身后的两个婆子吼道:“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她认罪!打到她把那个野男人的东西交出来为止!”
“是,大小姐!”
两个婆子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云裳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挥起了拳头!
“住手!”云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挥舞着短刃想要反抗,却被婆子轻易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