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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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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忙音切断,沈清规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像野草般疯长。就在他准备再次重拨时,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
他倏然回头。
是那个美少年。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身后的猫咖吧台抬了抬下巴:“找林妙?她去山阴寺了。”
沈清规瞳孔微缩,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算作感谢,便转身冲出了猫咖。
刚拐进通往山阴寺的山道,刺目的红蓝警灯便映入眼帘。好几辆警车歪斜地停在路边,将本就不宽的道路堵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骚动。
他向路边驻足张望的村民急切询问:“劳驾,前面出什么事了?”
“听说有人发疯,在庙里破坏文物!警察都上去了!”
破坏文物?!
沈清规脑中“嗡”的一声,第一个闪过的是陈建忠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总带着莫测笑容的脸。但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离开研究所时,会议室的门还关着,他们没那么快。
一个更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加快了脚步,进了庙门后,绕过偏殿的转角,那幅巨大的石刻壁画赫然在目。
石刻壁画前的脚手架大概两米左右,下面围着一圈严阵以待的警察,架子顶端站着一个纤细却决绝的身影。
她手中竟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石工锤,对着壁画上那块“功德圆满”的伪饰边缘,一下,又一下,狠狠凿击!石屑簌簌落下。
“同志!立刻停止!下来!”一名警察举着扩音器,声音严厉,“你这是严重破坏文物,是犯法的!”
沈清规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奋力挤开人群,冲到最前面,对那警察急声道:“警察同志,我认识她!让我试试!她可能……状态不对!”
警察审视地看了他一眼,或许是被他眼中的焦灼说服,将扩音器递了过来。
沈清规接过,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恳切:“林妙!是我,沈清规!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一切都能解决!”
凿击声暂停。
林妙缓缓回过头。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规脸上,仔细地、缓慢地辨认着,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边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不是他……”她的声音飘下来,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万钧重量,“你不是他。”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词,抽走了她周身最后一丝力气,也抽走了天空最后一丝光亮。
方才还晴朗的天际,毫无征兆地骤然阴沉!浓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汇聚,仿佛苍穹震怒。
“轰隆——!!!”
一声几乎撕裂耳膜的霹雳巨响,毫无预兆地当空炸开!紫色的电蛇狰狞地窜过云层,骇人的声浪和光芒让所有人本能地一颤。
脚手架顶端的林妙,更是被这近在咫尺的天威吓得浑身剧烈一抖,脚下一滑,手中石锤脱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一仰,直直从架顶坠落!
“林妙——!!!”
沈清规的嘶吼被淹没在雷声的余威里。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扑去,张开手臂,试图接住那抹坠落的身影。
“砰!”
沉重的撞击力混杂着骨骼承受极限的闷响。沈清规被砸得眼前一黑,剧痛从手臂蔓延到胸腔,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的感知是怀里冰冷的颤抖,鼻尖萦绕的、似檀非檀的奇异冷香,以及……
眼前蓦然绽开的、无边无际的、庄严而悲悯的金色佛光。
黑暗温柔又强制地笼罩下来。
他再次坠入了那个,或许从未真正离开过的梦境。而这一次,坠落得比任何一次都深,都沉。
金光流转的庄严大殿,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经卷的气息。木鱼声规律地响着,“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他意识的某个共鸣点上。
但这次,截然不同的是,他不再是已第三者的视角漠然的旁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盘坐在蒲团上,指尖捻着微凉的佛珠,后背挺直,袈裟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他的“灵魂”,被严丝合缝地塞进了这具正在敲击木鱼的躯体里。
殿门方向投来的滚烫视线,紧紧烙在他的脊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回头,看一眼。
可这具身体,这不属于他,它有着自己的意志。持槌的手稳定如初,敲击的节奏分毫未乱,连呼吸都未曾急促一分。仿佛那灼人的注视,只是拂过殿前古柏的一阵微风。
他能感觉到,自己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仿佛对这情景早已司空见惯。
一声佛号从这具身体的喉咙里,用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平静地流淌出来。
“阿弥陀佛。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脚步声响起,轻巧得近乎无声。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蹭到了他腿边。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触碰到一团柔软。
低头,对上一双鎏金色的、盛满依恋与狡黠的竖瞳。
是只通体玄黑的猫儿,正用脑袋眷恋地磨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轻盈地顺着他的手臂攀爬,像一道流动的墨影,盘踞在他的肩颈处,亲昵地继续蹭着他的下颌与耳侧。
他的手臂环过去,不是驱赶,而是提供了更稳妥的支撑。那猫儿便顺势一滑,灵巧地落入他怀中。
就在落入怀中的刹那——
触感变了。重量变了。光影流转间,臂弯里的温暖躯体舒展、变化,墨色毛发褪去,显露出少女莹白的肌肤与鸦羽般的长发。她抬起脸,那张面孔在袅袅升腾的香炉青烟后,逐渐清晰。
沈清规的心脏狠狠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是林妙!那个猫咖的老板!
可抱着她的人——此刻也正是他感官的延伸,却没有丝毫惊讶。手臂甚至更稳了些,仿佛接住一只化形的猫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自然而然地脱下袈裟盖在林妙身上,起身抱着怀中那具温软的人形,步履平稳,径直向着大殿后方的禅房走去。
林妙将脸埋在他颈间,蹭了蹭,发出一声猫儿般的、满足的喟叹。
而沈清规的意识,被困在这具平静行走的躯壳里,感受着那份陌生的温存,与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剧烈冲撞,无法动弹,也无法醒来。
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佛殿的庄严肃穆,此间唯有一盏青灯,映着满墙沉默的经卷。
他将林妙放在铺着素色棉褥的禅榻上。动作并不带狎昵,反而有种珍视的郑重。她似乎倦极了,化形耗去了气力,此刻只是蜷着,依旧维持着猫儿的习性,攥着他一片袖角,眼皮沉沉欲阖。
沈清规感觉到“自己”在榻边坐下,伸手,指尖并非抚向林妙的脸颊,而是轻轻按在了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丹田之处。
这个动作让沈清规的意识骤然紧绷。
旋即,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共鸣,从指尖传来——并非肌肤的温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介于能量与血脉之间的颤动。仿佛她体内沉睡着一颗与他紧密相连的“核”。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的“林妙”忽然颤了颤,于半梦半醒间含糊呓语,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冷……那石头……好冷……”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接着,沈清规听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用那种低沉、安抚,却暗藏无尽复杂的嗓音轻声回应,每个字都像叹息:
“莫怕。石刻已成……‘法’已立。”
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耳畔,说出的话却让沈清规如坠冰窟:
“只是此法若显,你我便再无回头之路。你的妖丹,与我的佛骨……终将择一而碎。”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妙仿佛被无形的恐惧刺中,猛地一颤,即使在梦中,眼角也倏地滑下一滴泪。
“琉璃,我已经助你修成了内丹。你又何苦要下这种诅咒。”
“玄悯……我就是要报复你。不论是你死还是我亡,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
“阿弥陀佛。”
几乎同时——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闹铃声,像一把粗暴的刀,悍然劈开了禅房的宁静、青灯的光晕,以及那致命温暖的怀抱!
沈清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大口喘着气,原来石刻上的僧人是他自己。
而梦中最后那句话,如同淬了冰的诅咒,一字一字,钉死在他的脑海:
“你的妖丹,与我的佛骨……终将择一而碎。”
那不是预言。
那听起来,像是一场千年之前,就已写定的……同归于尽的判词。
这一切,究竟是他的潜意识在恐惧林妙的接近,还是……某个被封印的、惨烈的真相,正试图冲破轮回,回到他的眼前。
“沈施主你醒了?”了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了尘大师,我……”
“沈施主不必惊慌你。昨天你昏迷混沌之时进入了林施主的梦境。”
“不过……”还未说完,就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呼喊声打断。
“住持。方丈请您和沈施主去石刻壁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