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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亭子里的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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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上引芙推门而入。
澜台空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动静,他放下话本:“回来了?你这是去哪儿野了?连皮肤都换了套新的,还挺好看。”
眼前的上引芙穿着一身崭新的素色衣袍,头发虽然重新梳理过,但盘得不算整齐,鬓边散落了几缕碎发。
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像是哭过,又像是被热气蒸腾过。
他嘴唇抿得有些紧。
“我一开始在外边随便逛了逛,有点累……就、就问了人去哪里泡澡,然后……不知道被带到哪个浴池了,泡完……他们给我换了衣服。”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眼神飘忽。
澜台空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软垫:“过来坐吧。”
上引芙挪步过去坐下,微微低着头。
澜台空打量着他这副鹌鹑样,觉得有些好笑:“我说,你怎么对我也这么社恐啊?太腼腆了吧?咱俩好歹是老乡诶。”
他凑近了些,“你今年多大了?这具身体看着还挺年轻的。”
上引芙:“快十九了。”
“哦,大学生啊。”
“没读过大学。”
澜台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几岁穿来的?”
“十五。”
“我去!”澜台空睁大眼,重新打量眼前这张脸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庞。
“初中生啊?”
上引芙:“嗯,穿过来那年,刚初中毕业。”
澜台空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发顶:“唉……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一个半大孩子独自挣扎至今,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上引芙抓住了他的手腕:“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澜台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怔了怔,试图安抚:“别慌,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你先安心跟我在明诀山庄住下,这里很安全的,吃穿也不愁。”
上引芙摇了摇头:“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出去……”
澜台空疑惑:“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我还琢磨着,趁这段时间去他们家的藏书阁抄几本秘籍呢,这里资源可比外面好找多了。”
上引芙一噎,他总不能直接说“我前夫可能是重生的而且怀疑我跟魔族勾结”。
这样澜台空不就知道他是上引芙了吗?
他还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就死……但他也不想阻碍别人回家的路……
就让他……让他再自私一段时间,痛痛快快地多活三五年,再告诉澜台空真相。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我……我只是有点害怕这些……NPC。”
澜台空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
在这孩子眼里,这些NPC,说不定就跟恐怖游戏里的“伪人”差不多,会感到恐慌是难免的。
看他惊弓之鸟的模样,想必过去没少在某些NPC手上吃亏。
“没事,你不想见他们,就躲屋里好了,我给你弄几本秘籍看看,一边学习,一边打发时间,顺便让我的私人医生给你熬药调理身体,等我把想抄的秘籍都搞定,咱们就离开这儿,怎么样?”
上引芙听着,思考片刻。
眼下薛极琛对他还不算太过防备。
而且他那灵根没了,老庄主薛永应该也不用为了压制他修为,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他能明显感觉到,最近监视自己的人和眼线似乎都撤了。
他得沉住气。
明诀山庄毕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豪门,资源丰富。
他可以先利用这里的安稳环境,把身体养好一些,再想想未来还能有什么出路。
等澜台空准备离开时,他再跟着一起走。
他松开了抓着澜台空的手:“好……”
喉间一阵痒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咳咳……咳咳咳……”
他侧过身,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澜台空:“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不用……我……我有药。”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气息不稳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药瓶,倒出一粒定气丸,吞了下去。
“这是我管外边的NPC拿的,我多吃几天……身体就会好了,到时候就可以修炼了。”
不能叫医生,万一发现他的灵根也是刚被挖走,澜台空不用想都知道他是上引芙……
澜台空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那个药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光吃这补血益气的玩意儿可不行,修炼是另一套系统,得有灵根或者是仙骨才行啊。”
上引芙一愣:“补血……益气?”
“就是加血条的。”
澜台空伸手比划了下,“你头顶上那条薄薄的血槽一直在缓慢地往下掉,吃一颗这个,就能加一段,不过多吃几天也好,至少能先稳住状态,别再往下掉血了。”
只是……回血用的吗?
薛极琛竟然忽悠他!
说什么吃完就可以继续修炼!
他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深夜。
上引芙担心薛极琛万一回房,找不着自己,便背着澜台空,偷偷躺回了主院自己的床上。
他辗转反侧,心里乱糟糟的,又沉又堵。
他还是太过焦虑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总是拿不定主意。
以前他生活在一个安稳的环境,有人疼有人爱。
穿到这里,和薛极琛在一起后,他一度觉得总算有人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了。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唯一能指望的,终究只有他自己。
但是,跟着澜台空走后,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要不……干脆让澜台空杀了他吧。
按照那所谓的“通关条件”,澜台空杀了他就能回家。
他可以在死前,恳求澜台空,回到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现世后,替他去看看爸妈和姐姐。
替他捎句话,说他不是故意消失的……
除此之外,似乎也看不到别的出路了。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绝望,睡意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胸口闷得发慌,见薛极琛迟迟未归,他索性起身,出门散心。
——
明诀山庄占地极广,后院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有那么一处修筑在宽阔莲花池上的观景亭台,名曰涿光亭。
寒冬之下,池水早已结冰,覆盖着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亭台四周栽种了不少耐寒的花木,枝桠影影绰绰,平添几分萧瑟寂寥。
同一片夜色下,沈楚明提着一壶烈酒,脚步有些踉跄地晃悠着往后院来。
不久前刚从魔渊前线轮换下来,同时碰上重时重伤昏迷这一档子事,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今晚总算能偷闲喝上几口。
可烈酒下肚,非但没解忧,反倒勾起了更多思绪。
不知怎地,白日里他们一群人同上引芙相遇的情形,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令他更加烦闷。
尤其上引芙看他的那一眼,冰冷疏离,甚至带着厌烦。
不过是跟他搭句话而已,至于摆那么难看的脸色么?
明明之前几次不多的照面,都还客客气气的唤他一句沈公子。
现在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
果然以往的礼貌温和,也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真不知道老薛娶他回来干嘛。
拥有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偏偏不学无术,一心攀附高门。
啧,还只在一棵树上吊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能贴整整三四年。
他晃了晃酒壶,仰头又灌了一口,走近莲花池边的亭台,打算进去小憩片刻,吹吹冷风醒醒酒。
朦胧醉眼随意一瞥,却见亭子里似乎坐着个人影。
他眯起眼,隔着一段距离打量。
透过摇曳的花木阴影,依稀可见,那人穿着水绿色的衣裳,背影纤细,一头青丝简简单单地挽在脑后。
夜色模糊了细节,但那发髻的样式,瞧着像是已为人妇。
沈楚明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别人家的妻子……算了。
他沈大公子虽然风流名声在外,却也有自己的规矩,不碰不干净的东西。
也省的主人找上门来寻麻烦。
正欲转身离去,亭子那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声音压抑着,细弱的如同幼猫呜咽。
在这万籁俱寂的寒夜里,无端地撩拨人心。
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似乎恰好在这一刻拨开云层。
清辉洒落些许,勾勒出亭中那人更清晰的轮廓。
那人的腰,被一根极细的衣带束缚着,在夜风中显得那样细,那样软。
算了。
沈楚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不干净就不干净吧,谁让……那腰生得那样勾人呢?
权当是这烦闷长夜里,一点小小的调剂。
至于后续麻烦……他沈楚明难道还怕摆不平吗?
他收敛了脚步声,悄无声息地踏上通往亭台的石阶,朝着那抹水绿身影靠近。
离得近了,一股幽微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丝丝缕缕,沁入鼻端,竟让他有些昏沉的脑袋清明了几分。
也让他心头的躁动更甚。
是园中花木的清香吗?还是那人身上的……
“这位夫人,”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语调放得低沉柔和,“夜深露重,独自在此垂泪,可是遇着了什么难处?在下或许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前方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受惊的小鹿,抽泣声戛然而止。
对方没有回头,反而将脸埋得更低。
沈楚明心下更觉有趣,抬步想要绕到那人身前,好好看看这半夜偷偷哭泣的小妇人,究竟生得如何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