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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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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走后的第一天,陈岁安起得很早。
其实他几乎没怎么睡。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一切:哥哥晨光中的睡颜,厨房里煎蛋的背影,超市里十指相扣的手,还有临别前那个吻。太真实,又太虚幻,像一场不敢置信的美梦。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才起身洗漱。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拿起来看,没有新消息。哥哥应该还在飞机上,或者刚落地,在忙。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收拾书包去了实验室。项目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导师说这周必须完成初稿。很好,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一整天,他把自己钉在电脑前。敲代码,调试,改bug,再调试。午饭是赵鹏帮他带的,他匆匆扒了几口,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是哥哥的短信:
“到了。这边很热。”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陈岁安盯着看了很久。他想象哥哥在陌生的城市,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应该很累,但他不会说。
他打字回复:
“多喝水。注意防晒。”
发送。
过了半个小时,回复来了:
“嗯。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好好吃饭。”
“你也是。”
对话结束。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交换着最基本的关心。但陈岁安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字里行间。
晚上,他在实验室待到十点。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请求。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哥哥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暖黄的灯光,白色的床单。
“刚回宿舍?”哥哥问,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你呢?刚回酒店?”
“嗯。”哥哥把手机拿远了些,陈岁安看见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应该刚洗完澡,“今天累吗?”
“不累。”陈岁安说,“你呢?”
“有点。”哥哥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三个会,见了两个客户。”
陈岁安看着屏幕里哥哥眼下的青黑,心里一疼:“那早点休息。”
“想看看你。”哥哥说,声音很轻。
陈岁安的脸红了。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照在自己脸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哥哥笑了,“好像瘦了点。”
“才一天,怎么可能。”
“就是瘦了。”哥哥固执地说,“没好好吃饭吧?”
“有好好吃。”陈岁安辩解,“哥,你才是,黑眼圈好重。”
“没事,习惯了。”哥哥顿了顿,“岁安。”
“嗯?”
“想你了。”
陈岁安的喉咙哽住了。他看着屏幕里哥哥温柔的眼神,突然很想穿过屏幕,抱住他。
“我也想你。”他小声说。
哥哥笑了,笑容里有种陈岁安看不懂的情绪:“再坚持几天,周五就回去了。”
“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无关紧要的话。但谁也没挂断,就这样看着屏幕里的彼此,像在确认对方的存在。
“哥,你去睡吧。”最后还是陈岁安说,“明天还要忙。”
“好。”哥哥说,“你也早点睡。”
“嗯。”
“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陈岁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才分开一天,却像过了很久。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重复的节奏。
白天陈岁安埋头做项目,偶尔收到哥哥简短的短信。晚上视频通话,看着彼此疲惫的脸,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然后互道晚安。
距离让一些东西变得清晰,也让另一些东西变得模糊。
陈岁安开始意识到,他和哥哥的生活,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是学校、实验室、宿舍,简单而纯粹。哥哥的世界是公司、客户、应酬,复杂而疲惫。
他们像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线,交汇的那一刻绚烂夺目,然后就要各自延伸,渐行渐远。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发慌。
周四晚上,视频通话时,哥哥看起来特别累。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感冒了?”陈岁安问。
“有点。”哥哥喝了口水,“没事。”
“吃药了吗?”
“吃了。”
陈岁安看着屏幕里哥哥憔悴的脸,突然很想哭。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哥哥整夜守着他。现在哥哥病了,他却只能隔着屏幕,说些无力的关心。
“哥。”他说,“明天……能回来吗?”
哥哥顿了顿:“尽量。但可能要到晚上了。”
“几点?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太晚了。”哥哥说,“你好好休息,我直接回公寓。”
“我想见你。”陈岁安脱口而出。
哥哥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我也想见你。但听话,别来机场。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通话结束后,陈岁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哥哥上次说的:“这条路太难走了。”
当时他不信,觉得只要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现在他开始懂了。难的不仅仅是外界的眼光,更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明明想照顾对方,却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想靠近,却只能隔着距离。
周五,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项目已经基本完成了,但他没心情庆祝。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等哥哥的消息。
下午五点,哥哥发来短信:
“会议结束了。现在去机场,大概九点到南市。”
陈岁安立刻回复:
“航班号发我。”
“说了不用接。”
“我想接。”
这次哥哥没再坚持,发来了航班信息。
陈岁安立刻收拾东西,打车去机场。路上堵车,他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机场里人来人往,他站在出口处,紧紧盯着显示屏。
飞机晚点了,九点半才降落。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旅客陆续出来。
陈岁安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他看见了——哥哥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他看起来很疲惫,但依然挺拔。
“哥!”陈岁安挥手。
哥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不是让你别来吗?”哥哥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
“我想来。”陈岁安看着他,“你瘦了。”
“你也瘦了。”哥哥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走吧,回家。”
两人打车回公寓。车上,哥哥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陈岁安犹豫了一下,握住哥哥的手。哥哥的手很烫,在微微发抖。
“哥,你是不是发烧了?”陈岁安问。
“可能有点。”哥哥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回到公寓,哥哥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倒在沙发上。陈岁安赶紧去找体温计和药。
一量,三十八度五。
“哥,你发烧了。”陈岁安急了,“我们去医院。”
“不用。”哥哥拉住他,“吃点药就好。你去我房间,床头柜里有退烧药。”
陈岁安找到药,倒了温水,让哥哥吃下。然后又去拧了湿毛巾,敷在哥哥额头上。
“我没事。”哥哥闭着眼睛说,“你别忙了。”
“你别说话。”陈岁安说,“好好休息。”
他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守着哥哥。灯光下,哥哥的脸因为发烧而泛红,眉头微皱,看起来很痛苦。
陈岁安看着看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为哥哥的辛苦,为他们之间的无能为力,为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哭什么?”哥哥睁开眼睛,看着他。
“没哭。”陈岁安赶紧擦眼泪。
哥哥伸手,把他拉到沙发上,搂进怀里:“傻孩子,我没事。”
“你总是说没事。”陈岁安把脸埋在哥哥胸口,“明明就有事。明明很累,明明生病了,还总是逞强。”
哥哥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哥。”陈岁安小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太累,怕你生病,怕你……有一天撑不下去了。”陈岁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只能担心,只能隔着屏幕说些没用的话。”
哥哥的呼吸顿了顿。然后他捧起陈岁安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岁安,你听着。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担心,而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地生活,安心地学习,安心地……爱我。”
陈岁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以别怕。”哥哥擦掉他的眼泪,“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撑得住。”
“可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陈岁安说,“我也想照顾你,也想在你累的时候陪着你,也想……”
“你现在就在照顾我。”哥哥打断他,“你看,你在给我敷毛巾,在给我倒水,在担心我。这还不够吗?”
陈岁安说不出话。
“岁安。”哥哥的声音很轻,“这条路是很难走。但最难的不是别人的眼光,不是社会的压力,而是我们自己的心。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再难的路,也能一起走。”
陈岁安看着哥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但也满是坚定。
他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哥哥怀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动物。哥哥的体温很高,但陈岁安觉得很安心。
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至少此刻,他们能互相依偎。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至于未来,至于那条难走的路……
等明天再说吧。
陈岁安这样想着,在哥哥怀里沉沉睡去。
而哥哥抱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沉如海。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怀里这个人,值得他走遍所有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