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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稚水 原主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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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嬤嬷随手点了点一个空座位,便让那个女孩子坐在了裴与峥右前方的位置,座位单人单座,离的并不近。
然后她就把手里的一沓卷资料发了下去,“课前先做个小测验。”
裴与峥拿到A4纸粗略看了看,是数学,并不难,看来这个看起来凶凶的女性是他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可惜他现在没有心思做题,于是他胡乱地填了填便塞了上去,再对着窗外隐隐绰绰的落日洒下的光晕沉思。
迷茫和恐惧占领着他的大脑皮层,整个人都发着麻,梦境过于真实。
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正在思考的间隙,前桌转过身,两只脚踩上凳子,扶了扶大黑框眼镜,然后拍了拍裴与峥的桌子。
“我去,她真来了,咋办啊,班长?”同时的,他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
裴与峥抬了抬头,下意识看了看右前方的那个女孩,同时看清了对面男生的长相,依然是陌生的,头很痛,各种陌生人一拥上来各种叽叽喳喳,头便是阵痛了。
“不是,老大,你这反应咋这平静呢!”大黑框震惊了,嘴巴张的极大。
裴与峥实在头痛,于是让周围的人都散开,一只手猛地扯住大黑框的衣领子,让对方一个踉跄。
“什么意思?什么情况?”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大黑框现在的嘴能塞下一个课桌,裴与峥便好心抬了抬他下巴,怕脱臼了。
“愣着做什么,解释解释,记不清了”谎话张口就来,虽然很……离谱。
虽然震惊,但是大黑框还是解释了。
大黑框大抵是个话痨,虽然话多核心少,但是裴与峥还是拼凑出了整个事件过程。
首先,大黑框叫赵时春,应该是他最好的哥们儿;他依然叫裴与峥,是这所临沂一中高二一班的班长,成绩一直霸占榜单第一,当然,临沂一中的一班也是精挑细选的精英班;而他们口中的“她”就是刚才新来的女孩,是高二十七班的原班长,也是他的死对头,江意南。
“那为什么她会来我们班上,而且你不刚说十七班是吊车尾的历史班吗?”
赵时春顿了顿。
“班长,你要不去医院看看?感觉挺……严重的。”
裴与峥实在是编不下去,又换上另一套说辞,“死对头的事为什么要记那么清楚。”
得亏赵时春是个缺心眼的,要不怎么会问出“去医院看看”这种话,原主也应该是个眼高手低的人,竟然让这家伙真的信了,不然裴与峥真的不知道怎么圆下去了。
不过整件事还得从一年前的导火索说起。
那天下午,高一一班的化学拖堂导致一班与本应该这个时候用餐的十七班相冲突,又因为两个班用餐点相同,导致一班同学只能端着盘子站着用餐。
然而裴与峥这位原主却不按常理出牌,将盘子递到赵时春手里,便抱着胳膊,趾高气昂地对着十七班说。
“还不让让呢,你们十七班一个吊车尾也配坐着吃饭呢。”
语出惊人,震天撼地,裴与峥本人替原主捏了把冷汗。
这时候,一个叫林贝北的女孩便拍案而起。
“你怎么说话的,一班不过如此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性格泼辣,自然受不得这种委屈坐在林贝北对面的江意南按了按林贝北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坐下。”
开学没几周,她并不想闹大。
周围的人也扯了扯林贝北。
“听班长的,别理他们。”
于是林贝北狠狠瞪了一眼为首的裴与峥,非常不服气地坐了下去。
裴与峥也通过反应辨认出了十七班的主心骨,只见江意南依旧气定神闲地扒着饭,仿佛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怒火便从脚㡳点燃,一瞬便燃到头顶。
“哗”的一声,裴与峥端起一碗汤便将江意南泼了个透。
“垃圾就是垃圾,忍气吞声算什么?承认自己是垃圾吗?哈哈……”
在那一刻,江意南突地站了起来,紧接着所有十七班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一班。
她十分迅速地端起了林贝北盘子上的粥,直直地泼向裴与峥,打断了对方的嚣张发言,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后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这位同学,请你管好你那张嘴。第一,成绩差不代表归属于垃圾,成绩好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第二,你们班自己错过了时间,为什么要我班让出位置。”
裴与峥吃了瘪,自然不会让着,正当他准备再次发作时。
“哎哎哎!怎么回事那边,要干架是吗!”
一个地中海光明顶几缕头发三七分,啤酒肚一个下巴三个褶,穿着粉色衬衫的中年人费劲儿地从人群中扒拉了出来。
“我嘞个去,完犊子了。”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这个中年人便是年级主任蔡文韦,人称“蔡大肚”,此“大肚”非彼“大度”,相反此人极为“小度〞,只要被他逮住的违纪,最少逃不了一顿三千字检讨,还要被他念叨上一段时间。
蔡大肚挺了挺大肚,拉着为首的裴江二人去了办公室喝了几杯茶,宣判了两个班的行刑方式:一班和十七班负责接下来一学期的厕所卫生,为首的人各写3000字检讨。
自从这件事以后,一班的用餐时间不随排班表流动,固定在最早的时间,也导致两个班的隔阂更深,更甚的是互抢打扫工具,晚会节目重复,运动会上从喝彩变成对骂,总之各种不对付层出不穷。
就这样过了半年,当两班班长一次相遇时,裴与峥再次口出狂言“垃圾”时,江意南一怒之下立下赌:半年内她能考进一班,一班集体向十七班道歉。
考进一班的前提条件便是转物化生组合并考进年级前三十。
而那个瘦小的女孩真的做到了。
“她不是历史班的吗,怎么会这么厉害?” 赵时春一听这个便来了精神,一下子戳到了他的八卦之心。
“据说,她初中成绩挺好的,后来家里出了些事,才中考失利的,虽然分的班不咋样,历史类成绩却一直是年级前几,但是确实没想到她学理科这么牛,不进物理班简直浪费天赋。”
裴与峥推了推赵时春,让他坐正。
他脑子太乱了,他坐在窗边的位置,恰好窗外种了几棵梨树,应该恰好是三月初旬,梨花温柔地攀满了高大的树,风一吹,落花便簌簌地满天都是。
裴与峥扭过头去看落英时,却看见玻璃倒映中的另一个他。
银框眼镜下的眼如一潭冰封的水,透露着冷冽;只有眼镜后的眸才像活水,瓣瓣梨花都像浮在那双眼。他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对着那张与自己年少时相同却戴着眼镜的脸发呆。
“班长?班长!”
愰若大梦一场,他猛然惊醒一般,却仍在原地。
窗外梨花轻轻颤动。
“班长!”
裴与峥才意识到这是在叫他。
“怎么了?”他下意识转了转手里的笔。
“容嬤嬷叫你晚自习去她办公室一趟。”
容家嫣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一头齐肩短发的中年女人低头翻动着手里的资料。
办公室其他人估摸着都去上课和守堂了,只有她一个人。
裴与峥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打扰他这位班主任。
他在他的高中时代除了参加考试,还有周一发言,去过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老师他只认识他的班主任老谭,他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应对不一样的老师。
容家嫣却是有所感应地抬了抬头,扶了扶眼镜。
“裴与峥,进来吧。”
容家嫣递给他下午写的随堂测验。
原来裴与峥当时心思太乱,有些题草草写了几笔便填了个答案,答案是对的,但是步骤没有几个。
“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学习是学习,这方面不能马虎……”
裴与峥一头雾水,她咋知道他心情不好,他寻思着他也没有表形于色啊?
然而这位容嬷嬷却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而是开始了她的毒鸡汤之旅。
当裴与峥将步骤补完时,她才终于停止了浩瀚的名言航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容老师。”裴与峥转了转笔,然后起身离开了。
容家嫣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少年侧了例身,几缕晚霞也从他侧身留出的地.露出来。
天渐渐黑了,裴与峥摘了眼镜逆着光,她看不清这个在她班最顽劣的孩子的脸。
“裴与峥,答应了人家的事还是说到做到,别让人轻看了我们一班。”
裴与峥点了点头。
实则他一头浆糊。
???
什么答应过什么?
他没有联想到原主干过的事,根本不清楚他这位班主任的意思。
头脑中仅有三个字:何异味???
是夜,裴与峥面着他陌生的卧室的天花板,捋了捋一天发生的怪事。
却反而在这种思忖中陷入这半年以来最安稳的一次觉。
春日的夜晚异常静谧,连梨花落下的声音也静静的,睡着的少年如往事般的稚水细细地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