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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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将苏折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目送那辆深蓝色的路斯特Evija消失在街角，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
掌心还残留着攥住沈烬灯手腕时的触感——
温热的、跳动着生命的脉搏，与墓园里冰冷的石碑天壤之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秋夜中散开。
沈翊宸还站在他身侧，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苏折槐，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你不是最烦他这套？”
苏折槐收回视线，看向沈翊宸。
记忆中里沈翊宸虽然是沈家小儿子却在葬礼后一夜变得更成熟、肩扛整个沈氏而眼神沉寂的男人。
与眼前这个眉眼鲜活、会为了一万块话费暴跳如雷的青年重叠。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其实没做错什么。”
苏折槐的声音平静得像深夜的海
“规则是死的，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规则里走到最远的地方。”
沈翊宸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你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我管不了，总之你看着他点，别让我哥他真去玩命。”
黑色轿车驶离，校门口彻底安静下来。
苏折槐没动，他抬头望向高三教学楼三楼最左侧那扇窗
他们的教室。
那里曾经有过一道用白色涂改液画下的、歪歪扭扭的“三八线”。
上辈子沈烬灯走后一段时间后，回过一次学校。
那张靠窗的课桌抽屉里，还放着半包没吃完的柠檬糖，糖纸黏在一起，像被时光凝固的酸涩。
苏折槐想了想沈烬灯太聪明，对情绪的感知敏锐得像某种野生小动物。
一点过界的温度，都会让他警觉地竖起皮毛，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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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苏折槐比平时早到了四十分钟。
教室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玻璃，在沈烬灯的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桌上有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草稿纸边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赛车简笔画，旁边标注着凌乱的公式和数据。
苏折槐的指尖悬在那些线条上方，最终没有落下。
他记得这副画面。
前世的高中里很多个清晨，他走进教室时，沈烬灯要么趴在这张桌上补眠，要么咬着笔杆对着这些草图皱眉。
那时他觉得这人幼稚又吵闹，现在却觉得，能再次看到这些鲜活的活着，已是命运最大的仁慈。
走廊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塑料吸管被咬得“滋滋”响的声音。
苏折槐迅速回到自己座位，翻开英语书。
心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过于清晰。
太大声了。
门被推开。
沈烬灯单肩挂着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
他咬着牛奶盒的吸管，晨光落在他微翘的发梢和睫毛上，晕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看见苏折槐时，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挑眉：
“稀奇啊，苏大学霸今天来这么早，准备卷死我？”
“嗯。”
苏折槐应了一声，目光克制地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没睡好？”
“呵，别提了。”
沈烬灯把书包往桌肚一塞，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
“沈翊宸那小子半夜给我发了二十多条六十秒语音，全是财务制度修订草案，让我‘认真学习领悟’。”
说完停顿了一下，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干嘛给人家解释？
苏折槐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笑，在笑…放学别走。”沈烬灯侧过头
视线落在苏折槐脸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某种侦探般的审视
“倒是你，苏折槐，你昨天很不对劲。”
来了。苏折槐捏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平静无波：
“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沈烬灯忽然声音压低，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你平时不是最烦我碰你东西、进你地盘吗？昨天攥我手腕那么紧，今天还主动关心我睡没睡好。”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苏折槐：
“你该不会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四目相对。
苏折槐看着那双清亮得能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睛，想起的却是医院病房里，这双眼睛是如何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没有焦距的、灰蒙蒙的玻璃珠。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没有亏心事。”
苏折槐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读某种誓言
“只是突然想明白，有些人能平安健康地活着，在身边吵吵闹闹……”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进沈烬灯眼底。
“比输赢重要得多。”
沈烬灯愣住了。
嘴里的吸管松了，牛奶盒“啪”地一声倒在桌面上，白色的液体缓缓洇湿了草稿纸上的赛车草图。
“我不行了，苏折槐你居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哈哈哈哈”
晨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时间仿佛被拉长。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几个同学说笑着涌进来。
苏折槐看着他的笑容，胸腔里那股盘踞了两世的寒意，终于被眼前真实的、生动的暖意，一点点融化。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彻底铺满了整张课桌。
苏折槐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摊开的书页。
上面的英文单词模糊成一片，取而代之的，是前世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沈烬灯永远定格的、二十三岁的笑容。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笑容褪色。
他会小心地、耐心地，重新走近这只警觉的、骄傲的猫，直到他愿意收起爪子，把最柔软的肚皮，摊开在属于他们的阳光下。
而第一步，就是让沈烬灯习惯——
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注视，习惯他那些“不对劲”的、却再也不会收回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