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16、第 16 章 你没吃饱吗

　　南宣影看着他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心跳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反正现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未来，时彦星现在就只是个弟弟！

　　“那个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南宣影的语气带着点故作熟稔的雀跃，“你是高二（七）班的时彦星对不对？我知道你，你很有名！”

　　时彦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仿佛在说“所以呢？”

　　南宣影继续说着，试图表达自己的了解和欣赏：“我知道你会跳街舞，特别帅！还会弹钢琴，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我都听到了，弹得真好！哦对了，你还会唱歌，还会演戏……”

　　她的话还没说完，时彦星的眉头已经彻底拧紧了。

　　“等等。”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被冒犯的怒意，“你认错人了吧？”

　　他什么时候唱歌演戏了？跳街舞和弹钢琴勉强算是事实（虽然他不觉得这值得她这样跑来特意说），但唱歌演戏根本是无稽之谈！

　　南宣影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未来的顶流巨星时彦星，而眼前的时彦星还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她给自己找补道：“会弹琴的唱歌应该都不差吧，弹唱弹唱，应该是一体的，你琴弹得那么好……至于演戏嘛，跳街舞也是一种表演形式。总之就是，我没认错人，我说的就是你，时彦星，你很厉害！”她的眼睛因为着急和尴尬而显得亮晶晶的。

　　他听完无声地扭开头，嘴角几度翘起又被强硬压下去。

　　南宣影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她非常真诚地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我也是一中的，高一（五）班南宣影。”

　　时彦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以后在学校遇到了可以打个招呼咯？”南宣影试探地问了一声。
　　对方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行，你画完了是吧，要回家了？你也住这附近啊？好巧哦！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南宣影抛出一连串的问题之后就打算礼貌地离开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对方出声叫住了她。

　　“南宣影。”
　　“嗯？”
　　“你吃饭了吗？”

　　十五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在真好呷面馆，一人一碗鸭面，无声对坐着。

　　南宣影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面，以及眼前看不出情绪的一动不动的少年，她问：“你不吃吗？”

　　“太烫了。”对方说。

　　“哦，那你吹一吹，面要趁热吃才好吃。”

　　时彦星：“那你怎么不吃？”

　　南宣影此时脑袋上三条黑线滑落。
　　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吃！！更何况这面上面还盖着根大鸭腿，这啃起来得多丑……

　　气氛陷入了尴尬。

　　南宣影：“我还是打包回去吧，真是很烫哈。”

　　时彦星很没有眼力见地戳穿这个事实：“你是不好意思吗？”
　　“……”

　　就在她几乎要尴尬而死的时候，对面的时彦星拿起了筷子，他夹起一大筷子面，递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一边吃，眼神也向南宣影示意。

　　他的吃相算不上优雅，但却让人看了莫名的有食欲。他极其专注和投入，仿佛碗里的面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每一口都吃得心无旁骛，格外美味。尴尬的气氛，在那氤氲的热气和对方心无旁骛的进食中，竟然一点点消散了。

　　南宣影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专心地吃自己碗里的面。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这家鸭面真的挺不错的。

　　一顿原本可能尴尬收场的面，就在这种沉默却意外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时彦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看起来心满意足，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都柔和了不少。他看向南宣影，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开口的语气自然了许多：“吃完了吗？走吗？”

　　啊？还有别的活动啊？！！

　　南宣影低头看了眼自己见底的碗，“嗯，吃完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冷湿润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冬季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寒凉。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云仙市的冬夜，天空是一种浓重的墨紫色。老街两旁的老式路灯早已亮起，发出昏黄的光晕，照亮着不算宽敞的街道。偶尔有摩托车载着人突突地驶过，车灯划破夜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鞭炮硝烟味和路边小吃摊的食物气息。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晚上风还挺大。”南宣影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她身上的校服外套在这种夜晚显得过于单薄了。

　　走在前面的时彦星脚步顿了一下，他问：“你冷啊？”
　　“哦，还行，反正快到家了。”

　　时彦星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把自己那件看起来也并不厚实的同款校服外套拉链又往上拉到了顶，遮住了下巴。

　　两人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继续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安静的夜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人并不完全同步的脚步声。

　　走到一个需要分岔的地方，路口有一个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小推车，几个学生正围在那里挑选。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时彦星问：“你吃饱了吗？”
　　“嗯？哦不用了，我吃的很撑。你没吃饱吗？”南宣影下意识反问。这个年纪的少年食欲应该是很好的……

　　气氛似乎又变得有点微妙。

　　“饱了。”他说，“你要回去学习了吗？”
　　“嗯。”南宣影点点头。

　　时彦星侧过身，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南宣影，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我往那边，走了。”

　　“好，我就住这边。”南宣影回应道，“再见。”

　　时彦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微微缩着脖子，快步融入了通往另一个方向的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南宣影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孤独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呵出一口白气，搓着手臂，也转身朝和平里小区走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去了。
　　下次再见，估计又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了吧？

　　南宣影走到小区楼下，发现整栋楼黑漆漆的。楼道里传来邻居的抱怨声：“怎么又停电了！”“这线路老化了，真是的……”

　　她摸黑爬上七楼，果然，家里也是一片漆黑。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点个蜡烛什么的时候，小姨的电话就打来了。

　　“阿影啊，到家了吗，我公司这边的任务还没处理完，估计要十点之后才能回去了，你记得早点洗澡睡觉，不用等我了，睡觉的话门窗要关好，学习的话也不要学太晚哦！”

　　“小姨，可是家里停电了。”

　　小姨那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停电的话你别在家里待着了，黑灯瞎火怪吓人的，点蜡烛也不安全，你翻杂物箱找个手电筒，小区附近有个老年大学，里面有个公共自习室，那边应该有电，你去那边自习，我尽量早点结束，下班了过去接你，等我下班应该小区就来电了。”

　　“哦，好。”南宣影答应着，重新背起刚放下的书包，拿着手电准备下楼。

　　“太晚了不要到处跑哦，晚上冷记得穿个厚外套，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晚上学饿了记得去买点夜宵，零钱就在我床头柜里，自己拿……”小姨似乎放心不下，还在不停地叮嘱着。

　　“知道了小姨。”

　　附近的老年大学离得不远，走过那条两边种满杨树的斜坡就到了，里面果然灯火通明。自习室在一楼，里面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备考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戴着老花镜认真看报的老人，非常安静。

　　南宣影找了个角落位置，把书和练习册拿了出来。

　　按理来说她其实没有必要完成这个作业，这对于她来说就是一段随时离开的旅程，她没有必要做的那么到位。但她一向是做到极致追求完美的性格，尤其是对待工作和学习。反正只是开学第一天的作业，对她来说不算太大的工作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她过完课本知识，做完作业，又完成相应的复习和预习，抬头一看，已经快十点了。她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走出自习室。

　　冬夜的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把围巾裹紧。刚走到老年大学门口那棵大榕树下，她就看到，不远处门卫室外面的斜坡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时彦星身上已经换下了那套一中校服。他立在草坡上，米白色的卫衣被风掀得微微晃动，上面的印花在路灯下模糊不清。内搭的蓝白格纹衬衫倔强地露出一角，和卡其色阔腿裤一起，把他衬得愈发清瘦挺拔。脚上是一双罕见的纯白色板鞋。白色的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未经打磨的亮。灰色的斜挎包随意地垮在肩上，随着他抬手扶帽檐的动作轻轻晃着。

　　他就那样站着，干净清爽，随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