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11、第 11 章 她怎么还在

　　运动会过后便是周六，南宣影还在这里。

　　周六下午，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洒在宜丰浩苑小区的石桌上，棋盘上的棋子被照得轮廓分明。南宣影双手插兜，正沿着小径闲逛。

　　小区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总是很热闹，经常有老人在那里下棋、打牌、聊天。今天那里围着一小圈人。南宣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人群中间，坐在棋盘一边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社区里的老住户。

　　而他对面坐着的人，竟然是时彦星。

　　他穿着一件亮橙色工装短袖，裤子是侧边带彩色织带的束脚裤，在人群中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时彦星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紧紧盯着棋盘。

　　突然，对面老人哈哈一笑，走了一步棋：“将军！”

　　时彦星愣了一下，盯着棋盘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向后一靠，抬手抓了抓头发，嘴角却挂着一抹肆意的笑：“爷爷，您这步棋可走得太妙了，我又输啦！”时彦星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

　　时爷爷眯着眼，嘴角上扬，带着些许得意，轻轻敲了敲棋盘，“你呀，就是太心急，下次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周围看棋的老头老太太们都笑了起来。
　　“小子，跟你爷爷比，还嫩点！”
　　“不过小星这棋下得是越来越好了，有几步走得真意想不到！”

　　时爷爷一边重新摆棋，一边摇着蒲扇，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喜爱：“还行还行，比我年轻时差远了，不过比他爸强多了！这小子，也就下棋的时候像点样子，肯静下心来。”

　　时彦星一边帮着摆棋，一边笑着回嘴：“爷爷您就吹吧！等我再练练，肯定杀得您片甲不留！”

　　“嘿！口气不小！再来！”

　　旁边一个奶奶笑着对南宣影这边站着的几个街坊说：“瞧这爷孙俩，感情多好。小星这孩子真不错，长得又高又帅，人还孝顺，闲下来就陪他爷爷下棋。”

　　另一个大婶像是刚搬来不久，好奇道：“这男孩就是时阿伯在海城的孙子啊，模样可真俊俏。他是每周末都从海城跑来陪他爷爷吗？哎呀不得了啊！这孩子，太有孝心了！”

　　刘奶奶回应道：“不是啦，小星在附近上高中呢，在云仙一中啊，学习好得很呢！”

　　大婶有点疑惑，但也连忙附和道：“那是很厉害啊，我儿子也是一中的，不过才初二，他要是高中能考上本校，我可就不用愁了……”

　　“一中确实难考啊，我亲戚家小孩没考上，花老大劲才搞了个借读，什么体检啊、考试啊都要回原学籍学校，老是来回跑，折腾孩子也是折腾大人啊，最后高考吧，也就那样……”有个大叔插话道。

　　时彦星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动棋子，眼神仍落在棋盘上，嘴角没什么表情。

　　时爷爷落下一子，他盯了两秒，忽然唇角一挑，手里的“车”直直推过去，干净利落地吃掉对方的棋子。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认输。

　　周围几个人发出一声轻呼。时彦星这才抬起头，笑了，笑容明亮张扬。
　　他把棋子随意推散：“我不下了，爷爷，您和张爷爷下吧！”说完他便起身让位。

　　南宣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笑得眉眼舒展，浑身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生动气息的时彦星，有点愣神。

　　他看起来……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就在这时，时彦星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转过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外围。他的目光在南宣影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一点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和那股张扬的少年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

　　南宣影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加快脚步，从榕树下走开了。

　　身后还能隐约传来时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赢了就不玩了？这小子还是太浮躁，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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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放松和小插曲转眼即逝。

　　周一清晨，南宣影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感觉气氛有点不同寻常。平时早读课前的嘈杂里总带着点散漫，今天却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安静。不少同学都埋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疯狂地翻着课本和笔记。

　　她还没走到自己座位，何淳娜就哭丧着脸抓住她的胳膊：“完了完了！宣影！我放假两天光顾着玩了，一点都没复习，这次的期中考怎么办啊！”

　　期中考？！

　　南宣影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僵在原地。

　　她……完全把这回事给忘了！不，更准确地说，她一个离开校园多年的社会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客户预算、市场方案、KPI考核，早就把三角函数、立体几何、牛顿定律……这些知识扔到外太空去了！

　　她脸色发白地坐到座位上，手忙脚乱地随意翻开一本书。那些熟悉的符号和公式映入眼帘，却陌生得像天书一样！她试图回忆，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

　　南宣影焦急道：“现在各科学到哪了？考试范围是什么？”

　　“啊？啥？”何淳娜呆呆地看向南宣影，被对方这个问题无语住了。
　　算了没法解释。

　　南宣影掏出课本试试能不能从书上笔记找到复习重点，毕竟她以前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学霸。

　　她翻开着数学，开始复习那些定义公式。

　　何淳娜再次说出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可是第一门考地理啊？”

　　“嗯？”
　　“等会就考了，你不先复习地理吗？

　　！！！！？？？？
　　又是地理！
　　又要被那个超凶的地理老师钟老师骂了！！！

　　自从那次被钟老师骂过之后，南宣影在地理学习上可谓是煞费苦心，下了很多功夫。后来的她几乎次次都是地理单科最高分，钟老师态度大转，高二文理分科，钟老师还一直劝她再考虑考虑去学文……

　　可眼下……

　　班主任老吴这时走进教室，“好了，都去各自的考场吧，临时抱佛脚没用的……”

　　预备铃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监考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面色严肃地走进教室：“书本、复习资料都收起来，各自再摸摸自己的口袋，看看桌斗里有没有和考试无关的东西，有的话现在赶紧拿到教室外面去，诚实应考……”

　　南宣影此时也很想走出去，她一点也不想和考试扯上关系！！！

　　试卷发到手上。南宣影看着第一道选择题，是关于气压带的。她依稀记得这个概念，但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第二题，地形山脉……
　　第三题，河流气候……
　　第四题……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心也变得湿滑。周围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她对着试卷，如同在看世界未解之谜。
　　时隔多年，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理科生！！！

　　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什么叫学渣的痛苦！
　　填空题连蒙都不知道怎么蒙。
　　大题更是灾难：分析以前金斯顿发展为知名水运要塞的条件。
　　描述加拿大千岛湖的形成过程。
　　对比说明荔枝分布的古今差异及其自然原因。
　　？？？
　　！！！
　　这都是什么啊？？？

　　交卷铃响起时，南宣影看着自己几乎空白的试卷，欲哭无泪。这简直比跟最难缠的客户谈判还要令人崩溃！

　　原来……当学渣是这种感觉。

　　原来……曾经让她游刃有余的领域，如今成了无法逾越的高山。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回归她那个充满甲方、方案、加班但至少她能掌控的成年人的世界。

　　这个青春，偶尔回味一下是美好的，但真要她重新来过……尤其是重新考试？还是饶了她吧！

　　这次考试的科目安排很松散，第二门一个小时之后才考。南宣影不想干坐在位置上发呆，她刚打算出去找本书再翻翻补救一下，钟老师就杀过来了。目光精准定位到自己，然后拉到办公室开训。

　　果然，一进办公室，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

　　“南宣影！你这考的是什么？！”钟老师把她的试卷拍在桌上，声音因为失望和愤怒而拔高，“几乎交白卷！选择题乱蒙，大题一个字不写！你这叫什么态度？！”

　　“你看看你卷面！都不用阅卷了，我扫一眼就知道，你这张卷子三十分都没有！上次单元考你还是地理单科年级第一！我还以为你改了，结果呢！又开始敷衍了！你是不是以为有点小聪明就可以飘了？就可以不把学习当回事了？！”

　　钟老师痛心疾首地数落着，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投来诧异和不解的目光。毕竟南宣影这个名字，向来是和优秀踏实挂钩的。

　　南宣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难道说她其实已经毕业快十年了知识全忘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承受这份针对“好学生堕落”的格外严厉的批评。

　　就在她被训得无地自容，耳朵嗡嗡作响的时候，办公室又进来一个人。
　　“报告。”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

　　南宣影和钟老师同时转头看去。

　　钟老师立马把人叫到眼前：“来得正好，陈旭凡，你先过来一下。”

　　陈旭凡举止得体，目光扫过正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南宣影时，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钟老师立刻指着陈旭凡，对南宣影说道：“南宣影，你好好看看人家！高二的陈旭凡，他高一的地理就是我教的，人家现在也是理科生，但他高一对待文理科的态度也是一视同仁，每科成绩都漂亮的不行，不偏不全，这才是真正的好学生！”

　　南宣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头垂得更低。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是啊，陈旭凡的成绩真的很稳定，学习态度端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才是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是啊，这孩子就没掉链子的时候。”

　　陈旭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逊地微微低头。

　　陈旭凡走回他的班主任老黄的位置上，钟老师脸上的笑容立刻又收敛起来，重新板起脸，对着南宣影，语气更加恨铁不成钢：“看到没有？！同样的老师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老黄把陈旭凡叫过来好像也只是为了夸奖他，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陈旭凡在一片赞扬声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没有多看南宣影一眼，似乎觉得这场景有些尴尬，很快便找了个借口：“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教室了。”

　　老黄笑容满面地目送他离开：“好好好，快去忙吧。”

　　陈旭凡转过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老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容骤变，看起来像是头疼不已：“等一下，把时彦星给我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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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宣影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时隔多年再次被老师训的滋味真不好受。她低着头，没走几步，差点撞到一个人。

　　“小心。”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南宣影抬起头，是陈旭凡，他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竟然还没走。

　　见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关切和歉意：“学妹，你没事吧？钟老师说的那些，你别太往心里去，我以前也被他骂过的。”

　　南宣影没想到他会安慰自己，一时有些愣怔：“没……没事。谢谢学长。是我自己没考好，老师批评是应该的。”

　　陈旭凡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的，听钟老师的意思，你应该就是偏科而已，稍微匀点精力给地理，成绩很容易就提上来了。”

　　被他这样鼓励，南宣影的心情顿时明朗了不少，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难堪也消散了许多。她抬起头，发自内心地说：“学长你真的好厉害，老师说你次次都那么稳定，全面发展，真的太优秀了！”

　　陈旭凡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岔开话题问道：“你是叫南宣影对吧？”

　　“对的学长，我是高一（五）班的南宣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