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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玄夜的踪迹,是在沈清辞化形后的第五百年,被墨渊发现的。

      墨渊刚从三界边界巡查归来,一身白衣染了漫天风雪。他习惯性地朝着赤华树的方向走去,想着阿辞许是又在树下等他,心头便漫过一丝暖意。可刚走近崖边,他脚步骤然一顿。指尖的灵力倏然绷紧,眸中清冽的光瞬间冷了下来。

      雪地里,除了阿辞留下的小巧脚印,还多了一缕极淡的黑气——那黑气隐在雪沫里,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蚀骨的阴冷。寻常仙者根本察觉不到,可墨渊的斩渊剑,已在腰间发出了低沉的嗡鸣。那是魇魔族独有的戾气。他缓步上前,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雪地。黑气像是有了意识,倏地钻入雪中,消失无踪。

      墨渊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千百年了,玄夜竟还敢现身,而且,是选在了昆仑墟,选在了赤华树的脚下。他抬眸望向赤华树,树影在风雪中轻轻摇曳,阿辞正蹲在树下,伸手拂去树干上的积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浑然不觉危险已悄然降临。

      墨渊看着她的身影,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厉害。他忽然想起千百年前,诸神围剿魇魔族时的景象——黑气遮天蔽日,惨叫声响彻三界,无数仙者元神俱碎。玄夜不死,三界永无宁日。而能彻底镇住他的,唯有赤华树,唯有沈清辞。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像是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墨渊的心底。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已尽数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风雪之中。

      从那日起,墨渊变了。他开始频繁地闭关,练剑的时间越来越长,剑光凛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他看着阿辞的眼神,依旧温柔,可那温柔背后,却藏着无尽的悲凉。

      他开始教她修炼护身的法术,一招一式,都教得格外仔细,连最细微的灵力运转,都反复叮嘱。

      “这个法术,一定要记牢,日后若有危险,能护你一命。”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灵力在经脉里流淌,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阿辞学得认真,却忍不住嘟囔:“有墨渊在,我哪里会有危险呀。”墨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悯。

      他还带她去了昆仑墟最高的山巅,指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告诉她,那里是三界的边界,是他曾镇守了万年的地方。

      “阿辞,”他说,“三界太平,众生安稳,才是神的使命。”

      那时的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望着云海的背影,便觉得,世间万物,都不及他半分。

      她不知道,那一日,他站在山巅,望着她的身影,在心里,下了一个多么残忍的决定。他要护三界,也要护她。

      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两全之法。

      玄夜的戾气,越来越浓重。连昆仑墟终年不化的积雪,都染上了几分灰黑。

      终于,在一个血色残阳的黄昏,玄夜的身影,出现在了昆仑虚。

      黑气翻涌如墨浪,遮天蔽日。玄夜执骨扇立于黑气之巅,赤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清辞,眼底满是贪婪的光:“花灵元神,果然名不虚传。有了你的元神,本座便能冲破封印,一统三界!”

      沈清辞吓得浑身发抖,她躲在墨渊身后,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墨渊,我怕。”

      墨渊握着斩渊剑的手,指节泛白。他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冰:“玄夜,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你?”玄夜嗤笑一声,骨扇轻摇,“墨渊,你以为,凭你一人,便能拦住本座吗?你别忘了,她是封印我的最后一道锁。她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

      墨渊的心头一痛,却依旧挺直着背脊:“她的命运,由我做主。”

      “好一个由你做主!”玄夜怒喝一声,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数倍,“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这三界战神,究竟有多少能耐!”话音未落,玄夜便化作一道黑气,朝着沈清辞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竟在崖巅留下数道残影。

      墨渊瞳孔骤缩,将沈清辞往身后猛地一推,“退后!”他手中的斩渊剑嗡鸣出鞘,剑光如银河倾泻,凛冽的剑气瞬间劈开层层黑气。剑身之上,上古符文熠熠生辉,金光与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掀得昆仑墟的积雪漫天飞舞,崖巅的碎石簌簌滚落。

      玄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墨渊一声怒喝,白衣翻飞如蝶,身形如箭般迎了上去。他的剑法凌厉狠绝,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剑风刮过,连玄夜周身的黑气都被削去一层。

      斩渊剑乃是上古战神遗物,戾气虽重,却更能克制邪魔歪道。剑光所及之处,黑气滋滋作响,像是被烈火灼烧,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玄夜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冷笑连连:“墨渊,千百年不见,你的剑法倒是精进了不少。可惜,今日你我之间,终究是本座赢!”他手腕翻转,骨扇猛地张开,扇面上的曼珠沙华纹路陡然亮起,无数道黑色的丝线从扇面射出,如蛛网般朝着墨渊缠去。那些丝线带着蚀骨的戾气,一旦被缠上,便会顺着肌肤钻入经脉,蚕食元神。

      墨渊眸光一冷,身形在空中急速旋转,斩渊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那些黑色丝线尽数斩断。丝线断裂的瞬间,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却有几滴黑色的汁液溅落在他的白衣上,瞬间腐蚀出几个破洞,肌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雕虫小技。”墨渊低喝一声,不顾肩头的伤势,纵身跃起,剑峰直指玄夜的眉心。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灵力,剑光璀璨夺目,竟将漫天黑气都压了下去。

      玄夜不敢怠慢,骨扇横在身前,扇面之上黑气暴涨,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斩渊剑狠狠刺在屏障之上,发出金石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玄夜的身子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墨渊,你竟敢伤我!”玄夜怒吼一声,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数倍,整个人的身形都变得模糊起来,“本座要你神魂俱灭!”他猛地将骨扇掷向空中,骨扇在空中化作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镰刀之上,戾气缭绕,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镰刀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墨渊当头劈下。

      墨渊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镰刀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若是被劈中,就算不死,也会修为尽毁。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的灵力尽数注入斩渊剑中,剑身之上的符文亮得刺眼,他双手握剑,猛地朝着镰刀劈去。“轰——”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昆仑墟都在颤抖。

      斩渊剑与黑色镰刀碰撞在一起,强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崖巅的赤华树剧烈摇晃,树干上的剑痕渗出更多的猩红。

      沈清辞被气浪掀翻在地,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抬眼望去,只见崖巅之上,金光与黑气交织,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

      墨渊的身子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冰层寸寸碎裂,他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衣。他死死握着斩渊剑,剑身微微颤抖,显然是到了极限。

      玄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骨扇化作的镰刀已经消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黑血不断滴落。

      他看着墨渊,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墨渊,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本座吗?”他猛地抬手,朝着自己的心口拍去,一掌下去,竟震碎了自己的本命内丹。内丹碎裂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黑气翻涌如潮,将整个昆仑墟的崖巅都笼罩了。

      “以我内丹,祭我魔魂!”玄夜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今日,本座要拉着你们,同归于尽!”

      黑气之中,隐隐出现了无数狰狞的鬼脸,那些都是被玄夜吞噬的元神,此刻被他祭了出来,化作最恶毒的诅咒,朝着墨渊和沈清辞扑去。

      鬼脸所过之处,连灵力都被吞噬,崖巅的温度骤降,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墨渊的脸色大变,他知道玄夜这是疯了,以本命内丹祭魔魂,乃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只见她被鬼脸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阿辞,躲好!”墨渊一声大喝,转身朝着玄夜冲去。

      他知道,想要化解这场危机,唯有斩碎玄夜的魔魂。他将斩渊剑横在身前,口中默念剑诀,剑身之上金光暴涨,他竟不惜燃烧自己的元神,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元神燃烧的瞬间,墨渊的周身亮起万丈金光,他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脸上也出现了细密的皱纹。

      “玄夜,受死!”墨渊的声音带着一股苍老的沙哑,却依旧充满了力量。

      他手持斩渊剑,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冲破重重鬼脸,直取玄夜的命门。

      玄夜看着冲来的墨渊,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狂笑不止:“墨渊,你竟燃烧元神?哈哈哈,你就算杀了本座,也救不了她!她终究是封印的锁,终究要死!”

      墨渊充耳不闻,剑光如炬,狠狠刺向玄夜的胸膛。玄夜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金光禁锢,根本动弹不得。

      “噗嗤——”斩渊剑刺穿了玄夜的胸膛,剑身之上的金光顺着伤口涌入他的体内,疯狂地撕裂着他的魔魂。

      玄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响彻云霄,震得整个昆仑墟都在回荡。他的身体一点点消散,黑气越来越淡,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墨渊,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墨渊……本座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会化作诅咒……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话音未落,玄夜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黑气之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被风吹散。

      崖巅之上的黑气渐渐退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昆仑墟的雪地上。

      墨渊握着斩渊剑,缓缓转过身。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原本挺拔的背脊,也变得有些佝偻。

      他看着不远处的阿辞,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温柔。

      阿辞看着他的模样,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快步跑上前,扑进他的怀里,哽咽道:“墨渊……你的头发……你的脸……”

      墨渊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无妨……我没事……”

      可就在这时,玄夜残留的声音,却在崖巅回荡:“花灵元神,封印之本……墨渊,你敢告诉她真相吗?”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看着墨渊,眼底满是疑惑:“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墨渊的身子一颤,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玄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傻丫头,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一株用来封印魔物的神树,你的元神,是封印我的最后一道锁!墨渊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不……不可能!”沈清辞猛地推开墨渊,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惊恐,“墨渊,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墨渊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这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沈清辞笑了起来,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掌心的赤华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就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语,“赤华树明明是聚祥瑞而生,怎么会是戾气所钟。我翻遍了凡尘的古籍,找了五百年的真相,原来你早就知道……”

      她一步步走上前,脚步踉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她看着墨渊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荒凉。

      “那些陪我看云海的日子,教我御剑的时光……”她哽咽着,每说一个字,心口的伤口就裂开一分,“是不是也都是假的?是不是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今日,让我心甘情愿地,做这道封印的锁?”

      风卷着花瓣,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站在墨渊身后,红衣猎猎,像一团燃尽的火。

      墨渊终于转过身,眼底是翻涌的痛苦与挣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喑哑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道青灰色的影子闪过,青妩挡在了沈清辞的身前。

      他看着墨渊,眼底满是愤怒:“墨渊上神,你怎能如此对她?”

      墨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青妩的身份,并不简单。

      青妩深吸一口气,褪去了少女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一身青衫,眉目俊朗,腰间束着狐族的银带,九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带着属于狐族少主的矜贵与傲气。

      “我乃青丘九尾狐族少主,狐玖。”他看着沈清辞,声音清冽,不复往日的娇俏,“阿辞,我从未骗过你”。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青妩……你……”狐玖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墨渊。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起,就喜欢。”话音未落,玄夜残留的戾气,突然朝着沈清辞席卷而来。

      那戾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竟是玄夜最后的杀招。

      “阿辞,小心!”狐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他用尽了千年修行,化作一道青色的屏障,挡在沈清辞身前。

      黑气穿透了他的身体,像是千万根钢针,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狐玖看着沈清辞惊愕的眸子,勉强笑了笑,声音微弱,却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别怕……我护着你。”他终究是没能说出那句藏了百年的话。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只余下一根青色的狐尾,落在沈清辞的掌心。

      “狐玖……”沈清辞抱着狐尾,哭得撕心裂肺。

      墨渊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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