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族，在仙门卧底那些年》闻潮生

74、归处 琉月思

　　琉月思考了很久，自己的归处在何方呢？

　　可是沈昭雪一直没有开口，就要走到魔族边界的时候，琉月冲到沈昭雪的马前：“殿……陛下，臣自请镇守封魔渊，此世不得出。”

　　沈昭雪本来正在走思，被她一拦，险些没能停住。

　　沈昭雪没说话，只是扫视着琉月，白芷昕连忙呵斥：“有事回去再说，冰天雪地的，不嫌冷吗！”

　　琉月沉默，见沈昭雪没有开口，还是默默起身，重新回到后面。

　　“你是什么想法？”谈景淮知道沈昭雪心中自有计量，但还是忍不住凑过来问。

　　“魔族地界扩大，新纳入的范围有很多要忙的，我需要一个法力高而且能力强的人帮我镇住。”沈昭雪视线落在靠后的琉月身上。

　　“你想派她去？”谈景淮看起来有别的想法。

　　沈昭雪看向他：“什么意思？”

　　谈景淮微微摇头：“只是觉得有人比她更合适。”谈景淮意有所指。

　　顺着谈景淮的视线，沈昭雪看见了前来迎接的千瑜。

　　“千瑜？”听见自己的名字，千瑜下意识看过去，只看见沈昭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千瑜有些迷茫，小心地开口：“陛下，魔族的事务我已经整理好了，那些可以处理的，也已经处理了，我没有消极怠工的。”

　　沈昭雪轻笑：“我没有怪你，只是觉得，几日不见，你倒是活泼不少。”

　　倒不是沈昭雪胡说，平日的千瑜一身白衣，静静跟在谈景淮身后，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如今一袭水蓝色的纱衣，带着浅淡的笑意，终于有了几分该有的少年气。

　　“是吗！”千瑜笑得开心：“这是芷昕小姐给我选的。”

　　白芷昕点头：“很适合你。”

　　沈昭雪挥手打发了迎上来的众人，带着谈景淮进了屋子。

　　“为什么选千瑜？”沈昭雪舒服地半倚在床边，谈景淮自觉地拉过一把椅子：“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选琉月，你觉得骤然重新划分领地，难免动荡不安，想要找一个能够压下去的人。”

　　谈景淮坐直身子：“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怀柔政策更好一些呢，千瑜性情温和，又会医术，我觉得她很适合。”谈景淮声音低下去：“而且我有私心，朔方城远离政治中心，你需要一把锋利的剑，那我就不能有软肋，她离开了，我才能放心为你办事。”

　　沈昭雪没有应声，手指轻敲，良久，她才开口，却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按理说，你们从庄园出身，应该不是那种会将感情看得很重的人。”

　　沈昭雪没有说完，但是谈景淮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们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

　　“千瑜是恩赐，是我一切情感的寄托。”谈景淮抬头看天，阳光是那样明媚，就好像他遇见千瑜的那一天。

　　庄园生存环境恶劣，年幼的孩子很难活下来，虽然早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谈景淮不免还是心中悲痛。

　　他感受着妹妹的气息一点点断绝，却无能为力，他只能静静抱着她，感受着妹妹的身体逐渐冰凉。

　　初春的土地还很坚硬，手指磨破出血却仍不停歇，谈景淮看着那方小小的土坑，明明眼泪已经在父母死去的那一天流净，为何此时还会绵延不绝。

　　谈景淮的生气好像随着妹妹一起被埋葬在那小小的土包之中，他更加不要命，抢来的食物和药材统统收好，哪怕肚子划开一道大口子也不愿意使用。

　　他数着日子，这是第四天，还有三天，就是回魂日了，生前没能让你吃饱，我很愧疚，这次我会带着没能给你的药材和食物，将一切献给你。

　　他撑着已经残破的剑，看着手中的药材，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七日了，妹妹，我可以来见你了。

　　还没靠近，谈景淮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细微的哭泣声隐隐约约传来，谈景淮警惕地举起剑，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来扰他妹妹的清闲。

　　离得近了，谈景淮有些迟疑，这声音，怎么听着是个小女孩。

　　他心突突狂跳，手颤抖起来，脚下步伐凌乱，几乎是扑到了妹妹的坟前。

　　一道瘦小的身影伏倒在坟前，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听见了动静，小女孩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怯懦地看着他。

　　谈景淮看着那和妹妹一样的伤口，近乎要落下泪来。

　　“妹妹，这是你给我的又一次机会吗？”他口中喃喃。

　　千瑜没有听清谈景淮在说什么，但是看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图，心中微微放下：“哥哥……”

　　她试探开口，却不想对方竟直直落下泪来，千瑜心中慌张，腿上的伤却让她无法起身。

　　谈景淮蹲下身子，语气轻柔：“不要怕，你会没事的。”

　　从那天起，孤魂野鬼一样的谈景淮身边，多了一个亦步亦趋的小影子。

　　两人沉默良久，谈景淮似乎陷入了回忆，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昭雪，你知道吗？我觉得她当时的出现是受了我妹妹的指引，她是个心软的孩子，也许是她不想太早见我，所以带来了千瑜，既然这样，我就应该保护好千瑜，这是我的职责。”

　　“什么职责？”千瑜探出头。

　　沈昭雪朝着她招手：“千瑜，过来。”

　　等到对方走近，沈昭雪拉住千瑜的手：“我想派给你一个任务，你要接受吗？”

　　“好呀！”千瑜毫不犹豫。

　　沈昭雪被她逗笑：“你都不问问是什么？”

　　千瑜视线在沈昭雪和谈景淮之间不断游移：“你们不是已经说定了吗？谈景淮肯定不会坑我的。”

　　“难道我会坑你了？”沈昭雪挑眉。

　　“不是！”千瑜慌张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昭雪摆手：“不逗你了，说正事，朔方城刚刚收复，急需人手，我要派你过去，你有没有信心。”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千瑜恭敬跪下：“臣一定尽心完成。”

　　朔方城是离人族最近的地界，沈昭雪和那些人族的朋友有多深的情感，千瑜自然知道，沈昭雪既然决定将任务交给自己，一定是对自己极其信任，而自己自然也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千瑜领命退下，谈景淮带着笑意开口：“当了魔尊确实不一样，有了思量还要问我。”

　　千瑜能这么快过来，应该是两个人刚开始谈话没多久沈昭雪就派人去请了。

　　沈昭雪不理他，只是接着问：“那琉月呢？你不信她，为什么？”

　　沈昭雪很早就已经看出，当年他们两个在封魔渊中四处闯荡，明明跟着琉月身边更安全一些，谈景淮却依旧选择带着千瑜，这就足以证明，琉月在谈景淮心中，甚至比危机四伏的未知未来更危险。

　　这次谈景淮沉默得更久了，最终也只是说：“琉月，她同常人不同，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只会杀人，正常人类的情感她不能理解。”

　　想到自己当时明明对她抛出了橄榄枝，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投向魔尊，谈景淮就知道，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那么，自己的软肋绝对不能留给对方。

　　万幸千瑜很听他的话，虽然不理解，但是自己说了不要和琉月交集太多，对方就乖乖听了。

　　而且……

　　他看着撑着头的沈昭雪，也幸好沈昭雪更亲近自己。

　　沈昭雪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谈景淮先去帮千瑜收拾收拾。

　　自己则是等待着琉月的到来。

　　沈昭雪翻动着魔族各类人的讯息，挑出了几张纸压好。

　　“陛下。”琉月沉默跪下。

　　沈昭雪放下手中最后一份名册。

　　“琉月，其实我一直对你抱有厚望的，你忠诚，能干，所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跑去封魔渊吗？”沈昭雪起身，凑近琉月。

　　琉月低头：“回陛下，我的一切都是从此开始的，我也想要在此结束，况且，魔族中大部分人都不希望我再次进入权力中心，不然陛下为什么要将我外派，我再好用，也不值得让魔族再次陷入动荡。”

　　沈昭雪“啧”了一声：“你们都喜欢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

　　“陛下赎罪。”琉月叩首。

　　“算了，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能强求，封魔渊中倒是有不少少见的药材，刚好里面的瘴气已经去除，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一会点几个人与你同去。”

　　离开的那日，琉月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几人，苦笑一声。

　　沈昭雪虽然年幼，但是确实是一个做尊主的好角色，掌权不过几日，送来的这几人都是当时在前魔尊手下时最常和她合作的几人。

　　几人心中还在迷茫，琉月却已经看清，沈昭雪想要他们这些老臣都离开，但是做得太过又怕触底反弹，所以干脆让谈景淮自己提出，真是聪明。

　　琉月看着已经遥不可及的魔宫，这次分别，三人再也不会再见，想起当时的相逢，琉月只想告诉当时的自己，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选择跟他们一起。

　　或者当年，一定要握紧谈景淮伸出的手。

　　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木已成舟，只希望未来一切安好。

　　沈昭雪放下朱笔，名册上，几个名字已经被勾出，而谈景淮的名字上，一道浅浅的划痕近乎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