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失重》斯伶Amor

7、第七章 龙舌兰日出

　　池予是弯的。

　　林在依看着自己亦步亦趋的影子，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当然了，她不恐同，甚至处理过好几起同性情侣的案子，时常被她的委托人们贴脸“秀恩爱”，她早就习惯了。

　　不过……池予有女朋友这件事，却让她觉得有些胸闷。她冷着脸找到自己的车，去后排小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面无表情地灌下去。

　　冰凉刺激的液体顺着脖颈滑下去，胸腔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火气被强势扑灭。

　　她心底暗自庆幸，还好半年前一时兴起，给这辆车加装了嵌入式小冰箱。

　　林在依舒了口气坐回主驾，她抬手擦了下濡湿的唇瓣，目光冰冷地穿过车前来来往往的行人，远处那辆白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

　　怎么？人家有女朋友你就不能和她做朋友了吗？你又不是要和她谈恋爱……

　　“咔嗒”一声，安全带牢牢系好，林在依取出墨镜戴上，迎着那片浸满黄昏的街道驶过去。

　　她回酒店洗了个澡，把斯文的白衬衫塞进了洗衣机，眼见着滚筒将衬衫粗暴地翻折卷起，白色泡沫一点一点地将它吞噬，她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将身上的睡袍褪下……

　　清风半夜鸣蝉。

　　偏僻老街的树荫浓密得化不开，厚重枝叶层层交叠，彻底遮住沿路昏黄的路灯。黑色奥迪在树荫下停好，路灯照不进这片区域，车灯熄灭后，在目光捉摸不清的黑暗里，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一席酒红色丝绒吊带裙，冷白的肌肤在酒红映衬下愈发通透雪白。精致的锁骨显出深深凹陷，乌黑长发蓬松地垂落在上面。她漫不经心地踩着黑色高跟鞋踏在砖面上，晚风徐徐，裙摆随着身形摇曳生姿。

　　往前走了几步，属于酒吧的哄闹声便越来越清晰，工业风格的金属屋外，蹲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左边三个在抽烟聊天，中间三个埋头叫着滴滴，而最右边靠近小巷的角落里，有两个女人，在接吻。

　　幸好，这是个全女酒吧。

　　林在依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喝多了，会在门口被哪个恶臭的男人“捡尸”。

　　回过神来，林在依淡然的目光逐渐定格在推开铁门的手上，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该戴副手套的。她想。

　　该死的洁癖骚弄着心脏，林在依鞋尖抵着门玻璃，心中不由得再次烦闷起来。

　　下一秒，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我在First门口。”她淡声道。

　　挂断电话，她向后退了两步，静待着某个人将这扇又破又重的门打开。

　　那人很快就来了，随着铁框玻璃门向外推开，烫着红棕色大波浪的女人一头冒了出来，女人一双明艳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浑然天成的野性媚态。

　　“进来。”女人红唇轻启，朝着林在依挑眉笑了笑。

　　来都来了……

　　林在依轻声叹息，抱着手臂跟着女人走了进去。

　　“位子特意给你留好了，桌椅都重新擦过一遍。”女人说着将林在依带到靠窗的角落卡座，离舞台远，也显得安静些。

　　“多谢。”林在依静静坐下来，斟酌了半会儿还是将手搭在了膝上。

　　见她这副淡漠的样子，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单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做什么？”林在依瞬间拧起眉。

　　“呵。”女人低笑一声重新站直，“我只是好奇，今儿这是什么风，能把林大律师吹到我这儿来。”

　　林在依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抬了抬，反问道：“你的地盘？”

　　女人怔了下，媚态的笑容变得老实了，“你的地盘、你的地盘。”她忙拿来桌角的酒水单，推到林在依面前，“看看喝啥，今儿我亲自给你调。”

　　林在依摇了摇头，只道：“龙舌兰日出吧。”

　　女人闻言又笑了起来，目光直白地扫过她两眼的红裙，忍不住打趣道：“林律师今儿挺新鲜啊……穿得新鲜，喝的酒也新鲜。”

　　林在依没说话，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还是这副冷淡无趣的样子。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前，回头看她一眼：“我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嘈杂喧闹的音乐裹挟着人声，漫遍整间酒吧，女人步伐慵懒地走向吧台，隐约听到自背后飘来的那声冷静清晰的答复：“庄渺。”

　　临近晚上十点了，这座城市的夜猫子才刚刚开始活动，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彩灯摇晃，光影迷离。想是庄渺忙着招呼客人，林在依没再看见她。

　　“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您点的……”

　　耳边蓦地传来熟悉的女声，林在依动作一顿，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眸便撞见了那个她现在想见、又不想见的人。

　　夜晚的池予换上了简单干净的工作制服，米白色宽松短袖搭配卡其色直筒长裤，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眉眼极为干净温顺。

　　四目相撞的瞬间，池予也懵住了。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在依身上，视线缓慢描摹着她那身酒红色吊带裙和美艳的妆容。

　　池予觉得她似乎看到了她最想看的一处风景——富士山。

　　寒雪冷冽是它，赤焰滚烫也是它。

　　淡漠疏离是她，明艳张扬也是她。

　　池予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托盘，她愣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龙……龙舌兰日出。”

　　“你……”林在依自下而上地看她，目光不自觉地柔了几分，“还在酒吧打工？”

　　“嗯。”池予点了点头，回过神连忙把托盘里的几份小食端到桌面上，“这是我们老板送给你的，她说你不爱吃甜的，我就没给你配酱。”

　　说完，她收回托盘就要离开，却见林在依抿了口酒后微蹙起眉，薄唇轻吐道：“我要。”

　　“嗯？”池予脚步滞住。

　　林在依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那盘薯条上，轻声重复：“我说，我要番茄酱。”

　　不是不吃甜的？

　　似是猜到了池予在想什么，林在依耐下心来补充了一句：“番茄酱是酸的。”

　　明明是又酸又甜的。

　　池予微抿起唇，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她顺从地点了下头，快步走回吧台，然后带了两包番茄酱过来。

　　“多谢。”林在依撕开包装，将番茄酱一滴不剩地挤在盘子里，见池予要走，又出声喊住：“过来坐下。”

　　池予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不确定刚刚是不是自己空耳了。

　　“池予。”林在依叫了她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沾了酒的缘故，林在依的声音比平时要温柔些，似是夏日清晨的水露沁进皮肤时的一瞬清透。

　　怪好听的。

　　池予后颈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伸手抚了抚，慢吞吞地走回林在依的卡座。

　　“坐下，陪我喝两杯？”林在依见她呆呆站着，往对面的位置递了个眼神。

　　池予依言在她对面坐下来，但她强调道：“坐下可以，喝酒不行。”

　　闻言，林在依不禁哂笑出声，眉眼的冰冷化作一潭春水，“呵，这么有原则？”

　　“嗯。”池予直直望着她的眼眸，手指却在桌下悄悄攥紧衣角。

　　“好。”林在依笑意淡了几分，嘴角仍剩残余的弧度，漆黑的眸子里拢住池予的身影，语气轻缓：“那你去给自己端杯橙汁吧，我请。”

　　意料之中，池予怔愣了一瞬。

　　意料之外，池予低声问她：“牛奶可以吗？”

　　“噗嗤”一声，林在依实在没忍住，只怪眼前的姑娘确实很有意思，她清了清微哑的嗓子，含着笑意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