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跳先于雪的声音 ...
和影山飞雄在一起那天东京又降大雪。第三次下馆子,吃的铁板烧,两人如蝗虫过境,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别的不说,影山飞雄是一个很好的饭友,我们口味相近,且都不浪费粮食,就算踩雷,也会捏着鼻子吃下去。
吃饱喝足,他去结账,我到店外等他。
东京的雪是很飘摇的,不一会便在睫毛覆上薄薄一层,附近的中餐厅张灯结彩挂满中式饺子的招牌,我站在彩色的灯带下观察中餐厅的广告,掌心被雪浇得冰凉。影山飞雄揣着兜出来,他穿得也很单薄,没法上演霸道总裁的戏码,我看他,他看我,都冻得下意识弓背,像两只熟透的虾。
“要不我送你回家?”
求之不得,我猛点头。
彼时影山飞雄开一辆白色SUV,听说是图方便买的二手车。我问他怎么不买一辆新的,他回没必要,能开就行,非要买新的,就得咬牙买台最好的。我又问,那什么才是最好的?影山飞雄皱起眉头,像是不感兴趣,也像是在认真思索。然后他说不知道,反正买的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那你喜欢蓝色还是红色?”
“呃,蓝色吧?”影山迟疑,“其实红色也很好。”
“咖啡呢?是加糖派还是无糖派?”
“我不喜欢喝咖啡。”
“喔,那喜欢牛奶咯?”
“……你问这些做什么啊。”他问。
“了解你啊。”我答。
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我窝进副驾驶位,鼻子轻嗅车里的皮革味和柑橘香薰,决心他再刨根问底,我就装聋作哑。但影山飞雄总不打寻常牌,他把车钥匙插进锁孔,瞟了一眼后视镜和侧方镜的角度,提起手刹准备出发了——又重重地放回去。
“那你呢?”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喜欢什么颜色,加糖派还是无糖派 ,爱喝咖啡还是牛奶?”
我的心收紧了几寸,为掩饰不安分的心声,只得特意挤出几丝笑:
“那可多了去了。”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
“但我很坏,很小心眼,很难搞的哦。”
“没事啊,我不坏也不小心眼,我……我很好搞定的。实在不行,”影山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机拿到我眼前,“把你喜欢的,讨厌的,遗憾的,想做还没来得及做的,想看的电影,想打卡的餐厅什么的,写进我的备忘录里吧,这样再多我都能记住了。”
这男的知道自己到底在讲什么吗!我无语地看一眼他,影山的目光聚焦在仪表盘上,双手把着方向盘。借着纷乱的雪色和五颜六色的LED灯,我将他的侧脸看个一清二楚,鼻子的走向,嘴唇的弧度,还有喉结的形状。我突然感到困惑,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边怎么会是他。
理智无法解决的事,通通交给感性吧。
我握住他的手机,锁屏壁纸是系统自带图片。“密码是1222。”他说。我输入这四个数字,看见又一张系统自带的主页壁纸,除了几个常用的SNS空空无也。
我只用了一秒时间思考就果断打开摄像头,对准驾驶座的影山飞雄比了个耶,咔嚓,留下我们第一张合照。由搞不清状况的他和角落里我的食指和中指组成。
影山满头乱线地看着我。
“还不满足?好吧,大发慈悲和你自拍一张吧。”
说着就举高手机,镜头感十足地微笑,另一只手不忘招呼某人:“凑近点,拍不到你。”
“哦。”他依言贴近,上半身从后往前围过来,脑袋伸到我耳边,其实两人之间的真实距离可以塞下第三个人,镜头里却像相依相偎的一对男女。
我手狠狠抖了一下。
“算了。”
“为什么?”
“就是不想拍了啊。”
影山不理我,他轻松从我手里夺回手机,又飞快地按下快门,飞快地熄屏。
“好了。”
“喂喂喂!让我看一眼啊!”我追着手机伸胳膊,脸上写满对丑照的恐惧,影山意思意思地和我躲猫猫,很快就被我抢到。打开手机,现出我们真正的第一张合照,我茫然地看向他,他面无表情地看镜头,两人确实离得很近。
“不丑吧?”影山飞雄听上去心情很好。
是不丑,还很生动。
我哼了声,感觉自己彻底被他的气焰压下去了,心里十分不服气。哎,跟他待在一起,干啥都特像小孩,这是好的吗?
出神中,影山的手机又亮了。
“有人给你发消息哦,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名字,“姐姐,冒号,祝你生日快乐。今天是你生日?”
“对啊。”他接过手机,打了几个字就熄掉屏幕了。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啊?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你?”
影山脸上的疑惑不像假的,我懒得跟他扯经了,直接拉开车门,脚步轻快地绕向另一侧,帮他也扣开。
“快下车快下车!”
“快点关火!要糊锅了!”影山飞雄怒而吼道。
我一个哆嗦,眼疾手快地熄火。
就走神了这么几分钟,锅里的家伙已经黏在锅底,费半天力气才铲下来。两颗毛茸茸的脑洞挨近灶头,我看他,他看我,然后他说:“这咋吃?”
“也不是不能吃……”
“会中毒的吧!我明天还有比赛呢!”影山飞雄夹起煎饺,偶不,糊饺一脸哀痛,“你不是说你做得很好吗,还不如我来呢。”
“得了吧,就你那手艺,不糊也得中毒。”
“喂!”
最后还是煮了两碗方便面,一人卧两个溏心蛋,外加一根火腿肠。
我们吃得很认真。
还和从前一样,他是我最好的饭友,什么话都不说也很舒心。
吃到半饱,影山放下筷子:“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什么想什么?”
“就是糊锅那时候。”
“我在想你。”
“……哈?”一口煎饺卡在喉管。他噎得两腮通红 ,我善解人意地递去一杯水,影山风也似的喝完了。
终于顺下一口气,他似乎不大高兴。
“你别老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啊,我确实在想你。”
“……是想他吧,未来的我?”
我竖大拇指以表敬意。
他更不高兴了。
“你还爱他?”
“不知道。”
“那你恨他。”
“自然——也不至于。”
“真搞不懂你!”
一番无解的对谈,影山飞雄气急败坏地回房间了。
干嘛生这么大气,碗都不收。虽说今天确实轮到我做家务。
我一个人吃完剩下半碗面,一个人默默洗碗。冲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听得心惊肉跳,哎,我还是没法装死,哪怕对象是小一号的他。
急促的敲门声后。
房门骤开,臭脸影山出现。
我一手撑住门,缓缓说:“我想起他,说到底因为你就是他。”
他的表情告诉我先把门撑住是很有必要的。我抓紧时间跨进左腿,卡在门缝里言辞恳切地说:“不是在骂你啊,话说回来,谁告诉你我们离婚是因为你的问题了?”
“我不是很想听你和他的事。”影山冷漠道,“况且,我从来不认为问题出在我身上。”
“……发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哈。”
“所以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这个时候的我根本不应该认识你吧。”
“可我们就是相遇了呀!”我好言相劝。即便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劝些啥。“我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也不该这时就遇见我,但我就是出现了,就是遇见了。所以,看到现在的你我会想到未来的你,吃到好吃的我会想起我们以前吃过的每一顿。都是很顺理成章的啊。”
“哦 ,所以你在想和他吃饭的事咯?”
我噎了一下:“呃,可以这么理解吧。”
“吃的什么啊?什么时候?好吃吗?”影山直接爆发一连串的追问,我脸火速马了下来,拜托,影山飞雄,你这样才叫ooc了好么。
然而我还是完完整整地回答了他。
“吃的水饺和汤圆。在冬至,你的生日。一般好吃。你满意了吗?”
bgm:《浆果》-TINY7
是的,大约在冬季。
我扣开他的车门,拉着他的手腕,整个人冲进雪色里。
“去哪?”
“去给你过生日!”
我边跑边回头大声说。
鹅毛似的飘雪亘在我们之间,轻和的,我看见他的眼,一切好像慢镜头,拨开所有文艺的、婉转的、曲折的、动听的文字,我就是清清楚楚、直直白白地看见了他,和他眼中火苗般的我自己。
我很开心。
风风火火地推开中餐厅的门,在迎上前来的华人服务员跟前,我喘着气,雀跃道:“请给我们来一份水饺和汤圆。今天他过生日哦~”
服务员顿时笑容满面地引我们入座。还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只生日王冠,特别送到我们桌。
“我已经很撑了。”
影山飞雄很没情商地挤出几个字。
我不跟寿星计较,兀自展开王冠帮他戴在头上,影山全程默不作声,低头配合。摆弄这么大只的英俊男人令我心满意足,我说:“今天是中国节气里的冬至,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这天,白昼的时间就会越来越长。你出生在一个万象更新的日子呢。”
“这是形容春天的成语吧。”
“谁说不能用在冬天呢?我偏要用。”
“好吧,反正我是体育生,我国文向来很差。”
“英文呢?”
“马马虎虎,能听懂。”他拿勺子搅弄着热乎的汤圆,“也会讲些意大利语,但真不擅长,还是日语最顺畅了。”
“哎呀,在国外会想家吗?”我揶揄。
“有一点吧……所以为什么今天要吃饺子和汤圆?”影山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中国那边的习俗哦,饺子代表平安健康,汤圆代表幸福圆满。反正我也没准备什么,这顿就当礼物咯。”我说,“你今年多少岁?”
“二十四。”
“——那就,祝你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我唱起生日快乐歌,服务员闻声,赶来一起又唱又鼓掌,影山飞雄似乎有些害羞,一直坐得梆硬,视线惊慌地逃窜到饺子上。表情又超级严肃,不笑也不讲话。直到荒腔走调的歌曲结束,他才清了清嗓子,怪里怪气地说:“谢谢。”
红扑扑的耳尖在说,其实他也很高兴。
“说实话,那家的饺子馅料很没水准,蘸料也不够味,一吃就知道不正宗。”
我上身压在阳台栏杆上,两只胳膊在外面甩来甩去,夏夜晚风拂面,吹走脑子里有关冬季的陈年旧事。
影山飞雄与我隔一个肩膀,背靠栏杆,若有所思的模样。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就各回各家了。你只说了句谢谢。”
“……哦。”
“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讲得眉飞色舞,“我还在上早班呢,你突然就闯进来了,问我能不能加一个Line账号。真把我吓个半死。我问为什么,你说,我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交往不能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吧。”
“啊?”
“对吧,我当时也这个反应。我们在恋爱?真的假的。很有趣吧?”
“你答应了?”
“对啊,为什么不呢?虽然我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到底谁告白了,但成年人的爱情嘛,这点并不重要哦。”
影山飞雄深深地看了我几眼,转而道:“难以想象啊。”
“想象什么?”
“我会像你说的那样,做那些事,说那些话。”
我饶有兴致:“那如果是现在的你,你会怎么做?”
“可能一开始就不会约你出门,也可能——”
话说一半,他生生停下。我耐心凑过去半只耳朵,可能啥?影山飞雄又死活不开腔了。真没劲。我无奈,最恨这种屎拉半截的行为,将阳台的垃圾顺走就出门散步了。
影山家附近有一座占地极小的公园,四周种满樱树,时常有孩童进来荡秋千滑滑梯。我找了个秋千坐下,一左一右地晃荡,似乎已经完全消化了这具非新非旧的躯壳。有一部分的我向内扎了根,她说你就这么留下也无可厚非。还有一部分的我仍在外漂流,她不肯进来,也逃不出去。她被我困住了,日日夜夜都在愤怒,她质问我,你到底怎样想的?
我不知道。
二十四岁的冬至日,我与影山飞雄吃完饺子和汤圆。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是,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亲人。我的事业也什么都不是,在年少成名的国际选手面前,却很耀武扬威,嚣张跋扈。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我足够坦荡,我完全接受自己,深信总有一天我会一夜暴富发大财,买上一辆真正的玛莎拉蒂。他爱上我也是因为这一点吗?天晓得,天在意。
年轻的我们在雪中漫步,第二次朝白色SUV走去,但步伐都很缓慢,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雪并非无声。我蹲着,捧起一个雪团细致端详,每一枚晶体的形状都千差万别,汇在一起也白得晶莹剔透。影山没同我一起蹲下,我想,他是有些冷的,应该更愿意早点钻进轿车暖身子。可他站在上风向,他的影子将我整个包裹住,好像我也变成他团的一个雪球,与他千差万别的晶莹剔透的雪球。
我拽了拽他垂在外面的手指,示意他也蹲下。
可惜啊,影山飞雄刚蹲一半,额头就吃了我一记雪球。他调整不及,啊的大叫一声,一屁股坐进雪地。我笑得像动画片里美丽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我赢咯!”
他立刻反应,坏笑着,随手掏了一大把雪,洋洋洒洒地砸过来。
见我花容失色,影山飞雄满意地扬尾调:“哦,是吗?”
真不好意思,赢了谁都不可能赢我,我切换战斗模式,双手团雪,和另一个幼稚鬼打起雪仗来。半晌,两人浑身都挂满了雪,我摆手说休战吧,他说行啊,于是我们撑着SUV,大喘着粗气回体力。回到一半,影山又作势在车顶集雪,我真没力气了,干脆扯住他领口,大半边都挂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挑衅:“你再扔一个试试呢?”
“好好好,不扔了。”
影山飞雄虚虚地搂住我,任我在他胸口挂着。等我终于歇够,才恍然,我和他之间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安全距离。我能嗅到他衣服上的淡香味,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推开我,但我们都没临阵脱逃。
他像上次一样开车到我家楼下,我思忖着在何时讲出那句“要去我家喝杯茶吗”最恰当,影山飞雄先开口了:
“你喜欢我吗?”
荡秋千的双腿稳稳停下,我看向面前这个从家里追来的男孩,轻声问。
正值高二的影山明显慌了神,但也只有一瞬。他不疾不徐地走向我旁边的秋千,不疾不徐地坐下,全程没有再看我一眼。两双视线平平地投向正对面的樱花树,在明亮的月色下窸窣摇曳,好似也变成了雪。满树的雪叶将我拽回多年前的冬天,二十四岁的影山飞雄久没得到我的回答,轻巧地扯出一线笑,他凝定我,用近乎喃喃的口吻说:
“那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我知道的。雪并非无声,一如爱。雪轰隆作响,雪天塌地陷,雪震耳欲聋。在那夜,心跳先于雪的声音降临了。
此刻呢?
我又一次听到嘎吱嘎吱的踏雪声,十六岁的影山飞雄小幅度地晃起秋千绳,他问:“这重要吗?”
我听到他站了起来,听到他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听到他在我跟前半蹲下,迫使我不得不望向他的眼睛,那双与十三年后的那个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对你而言,我的这份回答是重要的吗?”
我说过了,我自小就擅长撒谎,能把死的说活,把比萨斜塔说直。谎言是我的盔甲,我的护身符,我的傍身伎俩。我知道,为哄影山开心,我应该撒点小谎糊弄过去,但我做不到。从始至终都做不到。
我听见我的声音,像什么呢?很遥远地飘过来。我又变成疲惫的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我知道,然而”。我知道许多事,许多道理,真的轮到我作选择时,又总是选中错误的那一个。偏偏这时,脑海中闪过许多我与他的一幕幕。虚虚地搂住我的游刃有余的影山飞雄,雪地里被我砸中而捧腹大笑的影山飞雄,夕阳下一脸胜负欲的幼稚地宣告自己赢了的影山飞雄,还有眼前,这个耐心等候我答复,惴惴不安的影山飞雄。
“是的,很重要。”
我说。
抱歉更晚了,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宫侑的本子。
看来这篇2.5w也很难收尾了,不会又要直奔4万字吧…也不是不行,就是15号就要期末考试了,啥也没学啊。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要讲离婚的原因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心跳先于雪的声音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