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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色手帕 用手帕抵 ...

  •   沈屿说完那句话,空气好像凝住了,伞面下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冷了几分只剩下雨点敲打伞布的闷响和巷外更加滂沱的雨声。他下颌线绷得死紧,视线固执地投向巷口那片灰蒙蒙的水幕,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值得研究。

      江野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雨水顺着沈屿的伞沿滑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隔在两人之间,让沈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有些模糊。急救箱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白色的箱体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那句“讨厌狗死在我家附近”还在空气里回荡,硬邦邦的,带着沈屿特有的、拒人千里的味道。

      江野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紧绷过后细微的松弛。他没说话,只是快速伸出手,一把抓过那个急救箱,手指因为冷或者别的什么,有些僵硬。箱子比他想象的重一点,也比他此刻空悬的心,落到了实处。

      他不再看沈屿,低头,动作有些急迫地打开搭扣。箱子里东西码放整齐,碘伏棉签、纱布、绷带、一小瓶眼药水似的东西,还有几支一次性的注射器和小小玻璃瓶药剂,上面贴着标签。江野的手指在这些东西上顿了顿——他认不全,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纸箱里的小东西又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很轻,像被水浸湿的羽毛扫过耳膜。江野的心立刻揪紧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那湿透的纸箱,捧出那团颤抖的、不足他巴掌大的灰褐色毛团。是只小狗,品种不明,被雨水和泥污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眼睛紧紧闭着,鼻头湿漉漉的,气息微弱,身体冰凉。

      沈屿的伞依旧稳稳地罩在上方,阻隔着冰冷的雨水。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江野那双沾满泥水、小心翼翼捧着小狗的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平时不是握着篮球就是拽着狗绳,此刻却在轻微地发抖。江野低着头,湿透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有紧抿的嘴唇和下颚线透出一股执拗的专注。

      “应该是失温,可能还有吸入性肺炎。”沈屿的声音突然响起,没什么温度,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题的已知条件。“你先用干毛巾把它包起来——如果你带了的话。没有就用这个。”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急救箱里一叠未拆封的无纺布检查垫。

      江野“嗯”了一声,声音沙哑。他手忙脚乱地扯出垫子,笨拙却轻柔地将小狗裹住,只露出湿漉漉的小脑袋。小狗在他掌心又抖了一下。

      沈屿的目光掠过那小小的头颅,掠过江野紧绷的侧脸,最后落回急救箱。“箱子里有葡萄糖溶液,针剂,需要稀释后喂一点,补充能量。但最好先让它体温回升。”他顿了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或者,直接送医院。最近的宠物医院,穿过两条街,左转。”

      他在给出选项,但每个字都透着“赶紧抱着这麻烦走人”的意思。

      江野却像是没听到后半句,只抓住了前半部分。他抬头看向沈屿,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直接:“怎么稀释?喂多少?”

      沈屿被他看得一怔,随即眉头蹙得更紧,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他唰地移开目光,盯着急救箱里的药剂瓶,语速快而冷,带着被迫科普的烦躁:“看见那个5%葡萄糖注射液了吗?用一次性注射器抽1毫升,兑温水……算了,这鬼地方哪来的温水。你直接抽0.5毫升,小心点从它嘴角慢慢挤进去,别呛到。”

      他说完,像是完成了某种极其不情愿的任务,立刻闭上了嘴,继续扮演一根冷漠的伞架。

      江野依言照做。他抽出注射器,动作因为生疏而显得格外笨拙,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拔掉针头,小心翼翼抽了0.5毫升澄清的液体,然后屏住呼吸,凑近那湿漉漉的小脑袋。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稳得出奇,小心地撬开一点点嘴角,将葡萄糖液缓慢地推了进去。

      小狗的喉咙微弱地吞咽了一下。

      江野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点,像是阴霾天空里骤然漏出的一线微光。他抬头看向沈屿,嘴角似乎想往上弯,但立刻又压住了,只是低低说了声:“谢了。”

      沈屿没应。他侧着脸,只能看到清晰而冷淡的侧影,和微微滚动了一下的喉结。伞依旧举着,稳如磐石。

      巷子里的雨声似乎小了一点,或者只是错觉。时间在等待中缓慢爬行。江野一直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被无纺布包裹的小狗,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他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下沈屿,目光掠过他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掠过他校服领口一丝不苟的折痕,再迅速垂下。

      “你……”江野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用下巴点了点急救箱。

      沈屿沉默了两秒,才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以前用过。”

      以前?用在哪?江野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猜测,但看着沈屿那副“别问,问就是讨厌狗”的架势,把疑问咽了回去。他换了个话题,更小心地:“你……不急着回学校?”他知道沈屿是出了名的准时,从不迟到早退。

      “下雨。”沈屿言简意赅,理由充分,无懈可击。潜台词是:不是为你,也不是为狗,只是天气原因。

      又是沉默。只有小狗偶尔发出的、比之前似乎有力了一丁点的细微哼声。

      江野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眉头拧着:“它还是抖。体温好像没怎么上来。”他抬头,目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询问,看向沈屿。

      沈屿的视线终于从虚无的雨幕收了回来,落在江野怀里那小小的一团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直的线,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认命般,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开口:

      “揣怀里。用体温。”

      说完,他立刻又别开了脸,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多余。耳根后面,那片冷白的皮肤,似乎泛起了一点极其不易察觉的、被湿冷空气和莫名情绪晕染开的薄红。

      江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同样湿透的、冰凉的前襟,又看看怀里脆弱的小生命。他几乎没犹豫,立刻动手,解开自己湿透的黑色T恤下摆,小心地将裹着无纺布的小狗贴着自己裸露的、温热的腹部皮肤塞了进去,再用T恤下摆拢好。冰冷的湿布触及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但他只是把衣服又裹紧了些,用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按住那个微微颤抖的小生命。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也有点……傻气。但他浑不在意,只是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怀中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是否在回升。

      沈屿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看到江野小心翼翼的动作,看到他紧绷的腹部肌肉,看到他低垂的、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沈屿握着伞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修剪整齐的指甲抵着掌心。

      雨势似乎真的开始减弱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巷口吹进来的风,带着雨水冲刷后的清冽气息。

      怀里的小狗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比之前清晰了些的“嘤咛”。江野身体一僵,随即猛地低头,轻轻掀开一点衣摆。小狗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乌溜溜的,蒙着一层水汽,懵懂而虚弱地看着他。

      江野的呼吸滞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沈屿,眼睛里那点亮光再也压不住,混合着雨水,亮得惊人,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它……它睁眼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激动,像个得到了最大奖赏的孩子。

      沈屿被那笑容晃了一下。

      那笑容太直接,太具有冲击力,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散漫笑着、带着点无所谓姿态的江野完全不同。像是骤然拨开阴云的阳光,毫无保留,甚至有点烫人。

      沈屿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那感觉清晰而陌生,让他措手不及。他几乎是仓促地挪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喉结上下滚动。

      “嗯。”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回应。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诡异的气氛和继续共处一室(伞下)的尴尬,他生硬地开口:“雨小了。”

      潜台词:你可以走了。

      江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里的光亮没灭。他点点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怀里的小狗,确保它被妥善地包裹和固定在自己温热的胸前。然后他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蹲了太久,腿早已麻木,加上失温和疲惫,他刚起到一半,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直稳稳罩在他们上方的黑伞,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不可查地、极其迅捷地向前移动了半寸,确保没有一滴雨水因为江野的动作而漏到他和怀里的小狗身上。

      江野稳住了身形,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扶着潮湿的墙壁,慢慢站直,怀里揣着小狗,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又格外小心翼翼。

      “我送它去医院。”江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几分沉稳,只是沙哑依旧。

      沈屿没说话,只是举着伞,站在原地,伞面依旧倾向江野那边,自己大半个肩膀暴露在渐渐变小的雨丝中。

      江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低低说了句:“谢谢。”这次,声音清晰了很多。

      然后,他转过身,一手虚虚护着胸前,低着头,小心地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往巷口走去。湿透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融入巷口那片灰白的光亮里,消失不见。

      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

      他慢慢收回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冰冷的湿意顺着刚才暴露在外的肩膀布料渗进来,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巷子里空了下来,只剩下那个被打湿的、空空如也的破纸箱,歪倒在水洼边。

      沈屿的目光在纸箱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情绪。他抬起脚,不是踢,只是用鞋尖随意地将它拨到墙根更不碍事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撑开伞,重新走进细密的雨丝里。

      脚步依旧不紧不慢,朝着学校的方向。

      只是,握着伞柄的指尖,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力过度后的微麻。

      午后的物理连排课,教室里光线昏暗,只有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复杂的电路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电磁感应,声音平稳。

      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整齐地记着公式和推导过程。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云层很厚,沉甸甸地压着。玻璃窗上残留着蜿蜒的水痕,将窗外模糊的操场和树影切割成扭曲的片段。

      他的思绪有些飘。

      巷子里湿冷的空气,哗哗的雨声,急救箱金属搭扣冰凉的触感,江野湿透的头发贴在颈后的样子,他仰起头时眼睛里那片慌乱的亮光,还有最后那个毫无征兆、晃眼得让他心脏漏跳的笑容……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页空白处点下一个墨点,慢慢洇开。

      “……沈屿,”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老师让你回答一下第三题。”

      沈屿倏然回神,抬眼看向投影幕布。几乎不需要思考,答案已经条件反射般清晰。他站起身,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解题思路。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沈屿坐回座位,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让他感到一丝罕见的烦躁,对自己。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题目上,将那些潮湿的、混乱的画面和莫名的情绪,强硬地压回意识的角落。

      下课铃声响起时,天空依然阴沉。沈屿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空气湿润清凉,地面还是湿的,低洼处积着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习惯性地走向自行车棚。车棚里光线更暗,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和橡胶气味。他找到自己的车,开锁。

      “沈屿。”

      身后传来声音。

      沈屿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那声音很低,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熟悉得让他脊背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

      江野斜倚在几辆车开外的一根柱子旁,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校服,蓝白相间,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袖。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支棱着,脸上没什么疲惫的痕迹,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他怀里……没有狗。

      沈屿的视线在他空荡荡的胸前快速扫过,随即移开,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下午巷子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有事?”他问,语气疏离。

      江野站直身体,朝他走过来。步伐很大,几步就到了近前,带着一阵清爽的、沐浴露混合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小狗没事了。”江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看着沈屿,眼神很专注,“医院说送得还算及时,主要是失温和轻微肺炎,住院观察几天,应该能活。”

      “哦。”沈屿应了一声,推着车准备走。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江野侧身,挡住了他的去路,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恰好站在那儿。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手帕——材质很好,边角绣着不明显的暗纹,一看就不便宜,也不是江野平时会用的东西。“你的急救箱,还有里面的东西,谢了。这个,先抵着?”他把手帕递过来。

      沈屿看着那方手帕,没接。“不用。”他说,“箱子是我爸以前随手扔家里的。旧东西。”

      意思很明白:不值钱,不用还,更不用抵。

      江野举着手帕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收回去。他向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沈屿推着车把的手。“那不行,用了你的东西。”他语气坚持,目光落在沈屿脸上,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手帕是干净的。或者,我改天买了新的还你?”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沈屿能看清江野瞳仁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气息下,隐约残留的一丝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也能看清他眼底那片坦荡的、不容拒绝的坚持。

      沈屿的指尖在冰凉的车把上轻轻摩擦了一下。他垂下眼,避开了江野的视线,伸手,用两根手指的指尖,飞快地拈过了那方手帕。布料柔软,带着江野口袋里的微温和一点属于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随你。”沈屿把手帕随意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不再看江野,推着车绕开他,朝车棚外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沈屿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即将走出车棚昏暗光线的边缘时,极快、极轻地侧了一下头,用眼角余光往回瞥了一眼。

      江野还站在原地,倚着那根柱子,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很亮,在阴影里,静静地望过来。

      沈屿心头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撞了一下,倏地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进了外面稍显明亮的天光里。校服口袋里的手帕,贴着大腿布料,存在感莫名地清晰。

      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到家时,路过小区那个小花园。清晨被二饼“临幸”过的月季花丛耷拉着脑袋,花瓣落了一地,沾着泥水,显得更加凄惨。

      沈屿的目光扫过花坛,没有停留。

      回到家,放下书包。他走到窗边,习惯性地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摇着尾巴的哈士奇,也没有那个高大的、总是带着松散笑意的身影。

      他拉上窗帘,将那一片空寂挡在外面。

      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深蓝色的手帕,布料在指尖柔软地展开。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扔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和一堆不常用的杂物混在一起。

      关上抽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暮色四合,天空依旧阴云密布,沉沉地压下来。

      夜晚如期降临。沈屿做完作业,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

      闭上眼睛,巷子里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雨水冰冷的气息,纸箱的潮湿,急救箱的白色,江野湿透的头发和衣服,他捧着小狗时发抖的手指,还有最后那个毫无防备、亮得惊人的笑容……

      以及下午在车棚,他倚着柱子,在昏暗光线里静静望过来的眼神。

      沈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讨厌狗。

      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挥之不去的烦躁感。

      他努力清空大脑,酝酿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睡半醒的模糊边缘,他仿佛又听到了声音。

      不是嘹亮的狗叫,也不是江野带着笑意的劝阻。

      是细弱的,湿漉漉的呜咽。和一声低低的,压抑着慌乱和无措的——

      “它妈妈死了。”

      沈屿的睫毛在黑暗中,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一夜无话。

      清晨六点五十九分。

      沈屿醒了。没有闹钟,没有狗叫。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

      窗外很安静。只有早起鸟儿零星的啁啾,和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七点整。

      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没有金属项圈的轻响。没有呼哧呼哧的喘气。更没有那声嘹亮的、催命般的——

      “嗷呜——汪!”

      寂静持续着。

      沈屿又躺了两分钟,然后坐起身。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花坛边,空无一人。

      月季花丛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和此刻的安静,显得更加萧条了。

      他洗漱,换衣,吃早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出门前,他再次瞥向窗外。

      依旧空空荡荡。

      推着自行车走出单元门,清晨的空气微凉清新。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单元的门口。

      门关着,静悄悄的。

      沈屿收回目光,骑上车。

      车轮转动,驶出小区。经过后门那条窄巷时,他放慢了速度,朝里面看了一眼。

      巷子里干干净净,只有潮湿的地面反射着天光。墙根下,那个破纸箱也不见了。

      他转过头,加速,汇入了清晨上学的人流车流中。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没有狗叫的清晨。没有“偶遇”的校园。没有需要归还的急救箱。

      只有口袋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和抽屉深处,那方被掩埋的深蓝色手帕。

      以及心底某个角落,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其微小的、空落落的感觉。

      像这雨后的清晨,过分安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蓝色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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