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圆满》桐仔

4、露馅

　　王严透过眼前的少年又看见之前那个魏圆。
　　中考成绩发出后，一中作为市重点高中，前三百名总是很新鲜，全市第一还是好奇是谁。
　　王严收到通知，拿到名单第一刻，就看向首位。
　　信息栏的名字那一格中用电子文字写着两个字
　　“魏圆。”
　　王严小声默念着这个名字。
　　惟愿团圆，真不错。
　　王严看见他的成绩，几乎全科满分，更满意了。
　　他又看向第二名的信息栏。
　　“许满”
　　他看向成绩单，总分只比魏圆差两分
　　心向圆，谓之满。
　　心中惟愿团圆，于是在你不在身边时，也是美满。
　　等快开学时，会把尖子生提前叫来学校，再考一次。见到本人，王严还是惊艳了一下。魏圆的头发像是才理过，刚剪完的尴尬期却显得很精神，本应是对高中生活好奇兴奋的年纪，他眼里却有超乎同龄人的冷静。
　　“还得是第一，就是不一样。”见到他的那一刻，王严在心里已经为他打上满分。

　　开学前几天，王严总是喜欢去一班晃悠，虽说只是高一，那也是有希望上好大学的好苗子。
　　每个班的课程进度不一样，一班则是最快的，与其说教的快，不如说那帮学霸在暑假就把书学完了。
　　所以开学考的考卷，一班考的是教研组特地出的难度系数大的题。
　　“我的天，这同学写的那字都是颤抖的，都有点不忍心了。”
　　“谁说不是，这次题确实有点难，有些得用高二高三的知识点，就没几个考的好的。”
　　“没事，开学给个下马威，挺好。”
　　办公室内一片祥和，几盏白炽灯照亮室内，看久了有些乏，几群喜光的飞虫在灯下胡乱打圈。
　　老师虐菜虐的开心，同组的一个女老师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捧着一张试卷，在教室显得格外突出。
　　“我的天……”
　　久久未有下文。
　　另一边十五班的数学老师坐着椅子，双手捏着试卷向后退，椅子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试卷……”
　　动作幅度太大，闲聊的老师抬头看向他们。
　　“你们那试卷这是写的有多那啥”
　　女老师机械性摇了两下头，眼睛依旧直勾勾盯住手上的卷子。
　　好奇的老师把试卷拿过来，翻过来覆过去得看。
　　解题思路清晰，步骤清楚，毫无可打错的地方。
　　她又翻到正面，左边名字横线上又苍劲有力的字写着--魏圆
　　她把另一张试卷放到旁边，看完后依旧是两个字
　　完美
　　而这位试卷的主人则是中考全市第二--许满
　　老师们一一传阅完，靠在椅背上，默契地锁定试卷，一片沉默……
　　那时天气已有些转凉，风声把窗外的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像这些老师的心一起一落。窗户开的有些大，凉风掠过，有些冷意。
　　十五班的老师最先反应过来，本来想窗户关上，又想了想，开了点缝，让他们冷静一下，不然快熟透了，转过身，突然笑了。
　　“本来是我那的试卷看完了，搞得我生气，来你们这帮忙心里平衡一点，想说一班的学生考的也不怎么样……”他又顿了顿，继续说，”谁能想到……”
　　话没说完，也有可能是没有再说下去的勇气，其实本来考的试卷也不是一张。
　　有老师接下来：“是啊，谁能想到，想给个下马威，结果让学生给咱们下了个。”
　　别说了，腰疼。
　　还是俩
　　考试成绩发下来，这两位的名声就在学校里炸开了。
　　按学长学姐的话来说就是，高一学习牛逼的人多的是，不稀奇！高一学弟长得好看的多的是，不稀奇！
　　但……高一学习非常牛逼的又长得好看的，那就是极品！稀世珍宝不为过！
　　不看损失了
　　所以一班前后两门前总是挤满人
　　看到之后，香，真香！！
　　许满有时会礼貌的道谢，把礼物退回去，魏圆嘛，太冷了，不行不行
　　之前有学姐在他进教室前叫住他，扭扭捏捏暗示一大堆，什么学弟，咱们加个微信，以后不会的题问我，什么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保证想家人一样爱你……
　　魏圆周围气压顿时变低，冷脸拒绝：“没手机。”
　　说完，抬腿向教室方向走去，刚要落下脚，又收回去。
　　女生本来还在失落，看见他又面向自己，笑脸盈盈抬头看向他，未开口，被魏圆打断。
　　“如果我有不会的题，你肯定也不会。”
　　说完，毫不留情走向教室最后一排放下书包。一班的座位是按成绩来自选，但魏圆还是选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与他开学选的一样。虽说他穿上校服，但就是没有青春该有的气息，像一潭死水被笼罩在无尽的太空中，四处漂浮，找不到落脚地，令人窒息。
　　那时，所有人都只认为他就是太冷了，不爱与人说话。但王严总感觉有些不对，直到高一开学第四天，他路过一班，瞧见班主任在打电话，本来是很常见的事，刚要走过，听见他对着手机，安抚语气里压不住着急。
　　“魏圆妈妈，别着急……”
　　王严一听，知道出事了又事关他的满分学生，下楼梯的脚收回去拐弯上去打听，一班班主任见到他，用手捂住手机播音口，但压不住对面的声音。
　　“不着急，怎么办？早上好好出的门，怎么就没人？电话也打不通。”
　　班主任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魏圆他妈昨天给我请假，说好只请一个早自习，这第一节课上半天了还没来，要不是我去班了，都不知道。我一问，他妈就不知道请假这事。”
　　王严听他三言两语搞明白了，就跟班主任一块在校门口与云甜汇合，顺着学校路去找，一边找一边叫着魏圆的名字。
　　找了许久，一刻不敢停息，脑子也很乱，乱到王严一直没意识到去派出所报案是最好的选择。最后在极偏的荒路边找到提着书包的魏圆。
　　路边是废弃的屠场，许久未清的垃圾桶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味，苍蝇在上面吵人的打转，清理不掉的血腥味让这本就受不了的气味雪上加霜。他站在有些斜的公交站牌前眉毛都没皱一下，似是闻不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王严一直提着心看到魏圆才落下，他扶正因跑步跑歪的眼镜，旁边落后他的云甜突然冲到魏圆身边，不带犹豫的扇到魏圆脸上，魏圆没防备的踉跄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摔在插满干枯树枝的泥地里。
　　王严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云甜看着他摔在地上，手指他头顶，找他算账：“魏圆，你还敢逃学，还敢骗我骗老师，胆子肥了！”
　　魏圆低垂头，手插在地上忍不住颤抖，腿交叠在一起，一句话不说。云甜气不打一处来，又踹在他身上，洁白的校服上立马多出几个污脚印。
　　王严反应下来，跑到云甜旁边，把她拉扯到跟来的班主任，视线汇聚到魏圆身上，从刚刚到现在，他一言不发，脸肉眼可见打肿了。王严微不可察皱了眉，总是觉得魏圆比平常更加冷淡。
　　他蹲下身，透过不是很长的碎发，看到他幽深的眼神。
　　慌张在心里蔓延开来。
　　那是绝望，无尽的绝望。
　　好像在漫长的黑夜之中游走看不见一丝的光亮。
　　他忽的感觉心漏跳一拍，原本放下的心又一次提起来。旁边不断传来不堪入耳的谩骂声，王严只听一会就感觉到心累，他又看向魏圆，面前的人只麻木的听着这些声音，手握着石头连同沙子团成一团，隐忍什么，又克制放下。
　　王严心中生出一团无名火，他不顾礼数，站起来，朝云甜吼道：“你是他妈吗？只知道在这骂骂骂，没看见你儿子状态不对！”
　　云甜突然挣开控制，发疯似的拽起刚刚魏圆摔倒掉落下来的书包，用力朝魏圆那个方向扔过去。
　　书包扔偏了，王严被书包正中面门，向后踉跄一下，书包原是没拉拉链的，他们赶到时，魏圆正在书包翻找东西，没来得及拉上就摔倒了。
　　白色书包此时扔到地上，沾满灰尘，书散落在地上，随之掉出来的还有一张纸和药，魏圆看到王严要跌倒，下意识去扶，眼光撇到掉出来的东西，空洞的眼神里出现征愣，胳膊停在半空，等脑子反应过来想抢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向抢走的人，是云甜。
　　魏圆从头顶瞬间电麻至全身，腿忍不住颤抖，指甲掐进肉里，云甜看完纸又把药打开，空的。
　　她把药扔向魏圆:“你还用空药跟这张破纸骗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王严揉着被打疼的脸，听见云甜的话，瞬间有一种猜想，他捡起地上褶皱的纸和药瓶，白纸黑字的写着：患者魏圆，是否自愿--是……
　　他看向检查结果，那一栏写着患者抑郁症状加重，确诊为重度抑郁症与焦虑症。
　　他把药转到正面。
　　王严认出来那是抗抑郁的药，在心里暗想：“已经吃完了……”他在地上焦急寻找书包，跑到几米外的地上捡起，从夹层里又翻到新拿的药。
　　摔碎的手机此时开机，响起闹钟，上面备注冰冷的两个字--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