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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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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周六早晨七点半,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方暖。
她轻手轻脚起床,为女儿准备早餐和中午的便当——今天阿竹要去少年宫上绘画课。
煮粥的间隙,她习惯性地开始收拾客厅。傅寒秋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估计是昨晚回来太累忘记挂起。
方暖拿起外套,准备挂进衣帽间。就在转身的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钻入鼻腔。
不是她用的任何一款。这种香味更年轻,更张扬,带着果香的前调和木质尾调。方暖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翻看外套。
左侧领口内侧,一抹鲜艳的玫红色痕迹撞入眼帘。
口红印。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蹭上去的。
嘁,老套……
她继续检查,又在肩部发现一根长发——栗色,微卷。而她自己是一头从未烫染过的黑色直发,因为阿竹小时候喜欢玩她的头发,她一直保持着齐肩的长度。
嘁,太老套了,这个女人宣战的方式。
可是刚刚好能威胁到她。
浴室传来水声,傅寒秋起床了。方暖迅速将外套挂好,回到厨房。
“早。”傅寒秋走进厨房,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一丝不苟。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不像凌晨才回家的人。
“早。”方暖背对着他,声音尽量平稳,“早餐好了。”
傅寒秋看了眼手表:“不吃了,上午约了投资人。阿竹呢?”
“还在睡,九点要送她去少年宫。”
“嗯,辛苦你了。”他走到玄关穿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晚我也不回来吃饭,有应酬。”
又是应酬。
方暖转过身:“你最近很忙吗?”
“公司准备B轮融资,事情多。”他系好鞋带,站起身,“怎么了?”
方暖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整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她感觉到傅寒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方暖收回手,“对了,你昨晚的外套我挂起来了,上面好像蹭到了什么...”
她故意停顿,观察他的表情。
傅寒秋神色如常:“可能是应酬时不小心蹭到的。那些场合你也知道,难免。”
理直气壮,仿佛一切肮脏只要冠上“应酬”的接口就变得值得歌颂起来。
他拿起公文包,“走了,晚上不用等我。”
门关上了。
厨房里传来阿竹睡眼惺忪的声音:“妈妈,早上吃什么……”
“马上来。”方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微笑,“阿竹今天想穿哪条裙子去少年宫?”
送阿竹去上课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超市采购或回家打扫,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场。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需要离开那个家,那个突然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
经过一家奢侈品店时,香风阵阵。她停下脚步——昨晚在傅寒秋外套上闻到的,就是这个。
方暖推门进去,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我想试一下这款香水。”她指着橱窗里的展示品。
店员取出试香纸,喷了一下递给她。前调的葡萄柚和黑加仑,中调的玫瑰和茉莉,尾调的雪松和麝香...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这款很受年轻女性欢迎呢。”店员笑着说,“特别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觉得这款香很个性。”
二十出头。方暖想起那根栗色的及肩卷发。
“谢谢,我再看看。”她放下试香纸,匆匆离开。
下午接阿竹回家的路上,女儿叽叽喳喳讲着课堂上的趣事,方暖却只能勉强回应。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傅寒秋平静的脸,和他那句“可能是应酬时不小心蹭到的”。
也许真的是误会?也许那根头发是电梯里不小心沾到的?也许口红印真的是意外?
十年的婚姻,她应该相信他。方暖这样告诉自己。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一起熬过最苦的日子,傅寒秋不会这样对她。
回到家,阿竹去做作业,方暖开始准备晚餐。她特意做了傅寒秋最爱吃的红烧肉,即使他说了不回来吃饭。
万一他改变主意呢?万一他其实想回家呢?
七点,红烧肉炖好了,傅寒秋没有回来。
八点,菜凉了,方暖重新加热。
九点,阿竹洗漱睡觉前问:“爸爸今天也不回来吗?”
“爸爸工作忙。”方暖重复着这个已经说了无数次的答案。
十点,她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对一桌基本没动过的菜。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十一点,方暖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炖了两个小时的肉酥烂入味,可她尝到的只有苦涩。
玄关传来开门声时,已经接近零点。这次傅寒秋身上没有酒气,但疲惫显而易见。
“还没睡?”他看到餐厅灯还亮着,有些惊讶。
“在等你。”方暖站起来,“吃饭了吗?红烧肉还热着。”
傅寒秋看了看满桌的菜,眼神复杂:“我说了今晚有应酬。”
“我知道,只是想着万一你饿了...”方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场独角戏里唯一入戏的演员。
傅寒秋叹了口气,走到餐桌前坐下。方暖赶紧给他盛饭布菜。他吃了几口,点点头:“味道很好。”
就这三个字,让方暖一整天的焦虑和怀疑瞬间消散大半。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爱了十二年的人。
“寒秋。”她轻声开口。
“嗯?”
“我们...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天了。”方暖斟酌着词句,“除了阿竹的事情,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公司还顺利吗?”
傅寒秋夹菜的手顿了顿:“老样子,压力大但还能应付。这些说了你也不懂。”
“我可以学。”方暖急切地说,“你以前不是常说,希望我能参与你的事业吗?我可以——”
“暖暖。”傅寒秋打断她,放下筷子,“你照顾好阿竹和这个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公司的事情太复杂,你不必操心。”
不必操心。又是这种把她排除在外的语气。
方暖低下头:“我只是想多了解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就是工作,应酬,赚钱养家。”傅寒秋的语气软下来,“你负责把家里打理好,我们各司其职,这样不好吗?”
好吗?方暖不知道。她只是突然想起,大学时他们可以聊一整夜,从量子物理到古典诗词,从社会热点到人生理想。那时的傅寒秋眼睛发亮地说:“暖暖,你是我见过最有思想的女孩。”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需要她的思想了?
“我吃好了。”傅寒秋站起身,“明天周日,我答应陪阿竹去动物园。上午十点出发。”
“好,我会准备好便当。”方暖跟着站起来,“那个...寒秋,你外套上的口红印...”
傅寒秋转身,眉头微皱:“你怎么还在想这个?都说了是应酬场合的意外。”他走近一步,手搭上她的肩,“暖暖,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每天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面对你的疑心,这样我很累。”
他的手掌温热,语气诚恳。方暖看着他疲惫的眼睛,内心筑起的那道怀疑的墙开始动摇。
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也许长期困在家里,让她变得敏感多疑。也许她应该相信他,就像过去的十二年一样。
“对不起。”方暖低声说,“我只是...有点不安。”
傅寒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是一个久违的拥抱,方暖几乎要落泪。她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尽管那气息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
“别多想。”傅寒秋拍拍她的背,然后松开,“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陪阿竹。”
他走向自己的房间,这次没有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