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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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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宥初回到王府时,傅窈已到家多时。
听到通传,傅窈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屋外冲,正好平王妃从正厅里出来,傅窈没控制住脚步,直直往王妃怀里撞。
王妃是武将家出身,从小便习得武术,即便如此,也被傅窈撞得退了两步。
“仔细些,你这牛劲当心给别人撞坏了。”王妃整理着傅窈的披风嗔怒道。
傅窈嘴上哼哼着,也没看她娘,又继续往前跑。
嬷嬷在王妃后头道:“小郡主还是这样活泼。”
王妃也含着笑:“孩子健康有劲我瞧着也高兴。”
宋宥初刚走到中庭,傅窈就迎面扑来,宋宥初急忙伸手扶住傅窈的小臂,让她稳住身形。
“小姨,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一会儿!”傅窈很是急切,“我与阿娘说了,阿娘派了些家丁去寻你,但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着,若不是阿娘拦着,我都要去报官了。”
“无事。”宋宥初摸了摸傅窈的发髻,“有些事耽搁了。”
宋宥初自始至终也没想说被绑了的那会儿经历。
“小姨,我皇叔在书房里。”傅窈趴在宋宥初肩头小声道。
“估摸是让他知道你不见了又折返了回来。”傅窈自言自语。
“好,我知道了。”宋宥初很喜欢摸傅窈的脑袋,她的脑壳圆圆的,毛茸茸的摸起来让人萌生爱意,她语气更轻了,“让你着急了,是我的错。”
许是跑得快了些,傅窈还在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
“小姨,我新学了个把戏,一会儿演给你看!”
宋宥初越过傅窈的肩膀,和远远在后头的平王妃对上视线,朝她颔首,才低头对傅窈笑了下道:“好,一会儿去你房中。”
傅窈视线与宋宥初的胸前齐平,在她的衣襟上凝视片刻问:“小姨,你换衣服了?”
宋宥初张张嘴,尴尬片刻,含糊道:“在河边走了会儿,身上沾了湿气。”
泽知一如既往得体贴地要送她一路,宋宥初拒绝了。
当时泽知很是坚持:“即便姑娘要自己回,也请务必换身衣裳 ,夜深了,路还远,路上易着凉。”
宋宥初无奈,从成衣铺出来后,老板告知泽知付了钱便离开了。
这时王妃已走到她跟前,看了眼缠在宋宥初身上的傅窈,对宋宥初道:“阿初没事真是万幸,若不是泽大人派人告知,陛下险些……”
言止于此。
说完她又看了眼傅窈道:“阿窈回屋去,娘有些事要与你小姨说。”
傅窈闷闷不乐地松手:“知道了知道了,又是你们大人的事。”
等傅窈磨磨蹭蹭地离开了中庭,平王妃才从袖中拿出了一张房契,牵起宋宥初的手:“这是陛下留给你的,无论你们曾经如何现在如何,既有财物可拿便拿着,就是卖了从此也能有银子傍身。”
宋宥初伸手接过,打开叠起的房契,是从前她住过的那间,她的手有些抖。
平王妃注意到了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垂下眼:“手怎这样凉。”
她伸出袖中的两只手捂住宋宥初的手道:“陛下如今又折返了回来,如今是王爷陪着在书房。”
估计是想见你,但她没说出口。
“嗯。”宋宥初低低应了声,握着房契的手紧了紧。
“若是我搬出去了,阿姐闲时能去看看我吗。”她不敢看平王妃,垂着眼小声道。
“这是肯定,左右我平日里也无事可干。”
平王妃突兀地产生了些伤感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去书房吧,聊聊也好快些送那位瘟神走,来日就算你出了平王府,我依旧是你阿姐。”
宋宥初将房契放入袖中,独自往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外守着的是熟悉的面孔,无一不是宫中常侍皇帝左右的近卫。
平王见她来了,便识趣地找了理由离开。
房门关上。
宋宥初站着没动作,皇帝坐在正中的桌前喝了一口茶。
“坐吧。”过了会儿傅容道。
宋宥初进门见他模样便知道他是压着火的,相识多年,这样的判断已无需思考。
傅容慢悠悠道:“宋宥初,你对你的算学总是太自信。”
“与自信无关。陛下,你从前与我说过,行事要胆大。”
宋宥初一直都不太爱说话,但一有了脾气,说的话做的事能噎死人,傅容一直知道宋宥初是这样的人。
即便如此,他此刻也像是有一口气憋在胸中上下不得。
“方才跟着你的暗卫已经和我说了你被绑的事了。”
宋宥初咬着下唇:“这事也不在意料之内,算了吧。”
“那你与泽丞相在河边做什么?”
傅容盯着宋宥初,几近咬牙切齿道。
宋宥初垂着眼道:“皇帝倒像在审问我。”
我就是在审问你!傅容很想这么说。
但他看着宋宥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不过是招好用的棋法,你往后无需与他多来往。”傅容扭过头道。
宋宥初看着他,良久后说:“你是在派他查赌庄吗?”
“是。”傅容显然还没消气。
“哦。”宋宥初只能干巴巴接话。
见她反应冷淡,他过了会儿别扭道:“对,是我,只是至今未知宋知璋走前将这赌庄托给了谁。”
宋宥初看他一眼,不是很想理会他了。
这会儿又没人说话了,书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
“那日的事并非你想的那样。”他终于打破这静得快要让他窒息的空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那样…”他囔囔道。
“所以阿初,我不与你生气了,你也别再与我闹脾气了好吗?”他从座位上起身,往宋宥初的方向走。
宋宥初下意识往椅子边上远离他走来的方向坐了坐。
傅容观察着她,很容易就注意到她的动作,很是伤心,立刻就停住了脚步,站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
“我先前虽是气你不想理我装失忆,但也一直想等你身体好些,找个机会与你说清楚当日的事。”
“你与我吵宋家处置的事宜,这些我都理解,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但我也想你理解我,彼时朝中各派林立,我的话还不如宋知璋的话管用,若是手下得松了,他日又会是谁要站到我头上。”
“我当日是生了气,但你说你不如与宋家一起去,你知道我心有多痛吗,你不如拿把刀捅了我,阿初,你为何不多听我说几句呢?”
“陛下。”
皇帝听到她说话,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脸上欣喜浮现。
“你说。”
宋宥初终于抬头:“陛下,我从来没有对你求过放了宋家,自始至终我只让你给一个人活着的机会。”
傅容下唇动了动,但依旧紧闭,他没开口辩解一句。
宋宥初笑了下。
“阿初,那日你与我赌,赌你抽中的是毒酒,是我换了酒杯。”
宋宥初看向他,歪了下头。
“当时你的状态很不对劲,我以为,我以为…”他开始语无伦次,“我以为你是为了在我面前寻思,故意拿了有毒的那杯,我知道你在这些事上总是比我强…”
他双手捂住脸,企图遮住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宋宥初闭上眼,不想去看他,心里也不知为何像有无数双手攥住了心脏,酸涩从缝隙中涌出,流向全身。
“谢谢你给我房契。”宋宥初低声说。
傅容看着她的模样也有些难受,不敢再往前一步。
近来他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宋宥初与他在宫中一同学习的过往,她虽不常说话,但做事极为认真,写文做题时几个时辰头也不抬。他一直是宫中嫡子不错,但比起后宫中鲜少露面的皇后,如日中天的是那时再次怀孕的丁贵妃。
人人都猜测丁贵妃肚中的或是将来的太子,宫人讲这话时甚至连他也不避讳。
但宋宥初很特殊,她没什么贵贱尊卑的理念,或许和她风头正盛的父亲有关,她在宫中无论对谁都是一副没表情的冷漠模样。
时间久了,连先帝说起宋宥初都是笑着的:“这孩子若是男孩,将来定是个铁面无私的谏官。”
但可惜,宋宥初也不爱说话。
丁贵妃说:“这不爱说话的劲可不能是个谏官,说不准会是个古板的学究料呢。”
倒不是先帝不在乎礼序,宫中谁人没听说过宋宥初的事迹。
旁人打架闹得很大,谁也分不开时,宋宥初拿起课本就站在一旁开念,净是些兄友弟恭的大道理,也不怕别人的拳头往她脸上招呼。
有人吓唬她要抄她的课业,当晚子时就去敲门让人还课业,吓得当时张府全府点上了灯招待这位相府小姐,也不知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出的相府。
所以后来她只身一人去敲御书房的门,要求让她同其他皇子一起学习,先帝对她也使不出脾气。
这样除了学习,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故而后来先皇后被污蔑通奸被处死后,先皇病危之际,宋宥初直接拉着傅容的手往先皇的寝宫走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当时的宋丞相也目瞪口呆。
先皇病逝,新帝即位的事就这样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中结束了。
傅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她的恩情。
除了恩情之外……
其他复杂的情感,终于在她喝下毒酒,嘴角溢出鲜血时,迸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