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连理枝（原名：《他曾用名贯穿我的心脏》）》薇风细羽

57、旧魂新骨 白昭找上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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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锁在回忆里，也许对你是一种残忍？』

　　一个月。

　　老宅里的灰尘似乎比上次更厚了些，空气里那股霉味和陈旧木头气息依旧浓重，像是从未散去。艾薇娅没有再踏足这里，她把这间屋子封了起来，连同那些翻涌的恨意一起，锁进了时间的缝隙里。

　　直到今天。

　　阿诚几乎是撞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的——不是从里面，而是从外面。他接到门外的动静时，第一反应是有人闯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可当他看清站在院子里的那个女人时，他愣住了。

　　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她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像一株长在坟头的白菊，安静，却带着刺。

　　阿诚不认识她。

　　"你是谁？"阿诚上前一步，声音冷硬。

　　女人没有理会他，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老宅那扇半开的门上。

　　"我要见艾薇娅。"

　　"小姐不在——"

　　"她在这里。"女人的语气笃定得近乎傲慢，"她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

　　阿诚皱眉，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艾薇娅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擦过相框的旧布。她看到院中女人的第一眼，脚步便顿住了。

　　那双眼睛——

　　艾薇娅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太像了。像到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随即，她看清了那张脸——五官比记忆中更精致，轮廓更深，眉宇间多了一种她从未在那个人身上见过的、属于上位者的锋利。

　　"你是……"艾薇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女人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宣告。

　　"白昭。"

　　"白……昭？"艾薇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白振南的女儿？"

　　"养女。"白昭纠正道，"白振南三个月前失去了他的儿子白司彦，肝病，走得很突然。他需要一个继承人，而我，恰好合适。"

　　艾薇娅盯着她，像在审视一件赝品。她当然知道白振南——那个靠房地产起家、三年前才勉强挤进二流家族行列的白家。白振南确实有个儿子叫白司彦，但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养女。

　　"白振南倒是好手段，"艾薇娅冷笑，"连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都能收作千金。"

　　白昭不恼，反而笑了。那笑容让艾薇娅脊背一凉——太熟悉了。那种带着几分讥诮、几分狠劲的笑，她见过。

　　"来历不明？"白昭向前走了一步，与艾薇娅之间只剩三步距离，"艾小姐，你比谁都清楚我的来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阿诚察觉到了不对劲，手再次摸向腰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艾薇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死死盯着白昭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捞出什么——捞出一张她以为早已被埋葬的脸。

　　"苏雪婷……"这两个字从她唇间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昭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苏雪婷？"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艾小姐，你认错人了。苏雪婷在一个月前就死了——死在徐家的一次'意外'里。徐锦林亲自处理的，连尸体都没留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楔进艾薇娅的胸口。

　　她当然知道苏雪婷——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知道。那个曾经在徐家宴会上见过的、总是低着头、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草一样的女人。她以为苏雪婷早就被徐锦林玩弄致死，可眼前这个女人……

　　"如果你不是苏雪婷，"艾薇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昭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我手里有一个线索。"白昭说，"关于你找了二十年的那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艾薇娅所有的伪装。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但白昭看见了——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光。

　　"七岁，女孩，现在应该在一个叫'晨曦福利院'的地方。"白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左耳后有一颗红痣，和你照片上那个婴儿的位置一模一样。"

　　艾薇娅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证据呢？"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没有证据。"白昭坦然承认，"只有线索。我查到她是被送到那里的，但档案被人动过手脚，收养记录是空白的。如果有人想找她，现在还来得及——七岁的孩子，记忆还没成型，带回去还能教。"

　　"没有证据，就凭你一张嘴？"艾薇娅冷笑，"白小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吗？"白昭也不恼，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艾小姐不妨想想——如果连线索都没有，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再找二十年？等你头发全白、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甚至被徐家的人找到之前——"

　　"闭嘴！"

　　艾薇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她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白昭的脸，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她一字一顿地说，"一个改了名字、换了身份的白家养女，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的懦夫，也配跟我谈条件？"

　　白昭没有退缩。她甚至微微仰起脸，迎上艾薇娅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清晰。

　　"懦夫？"她轻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但转瞬即逝，"艾薇娅，你骂我懦夫，可你自己呢？你在这间破房子里对着一张照片哭了一个月，你找到那个孩子了吗？你替你妹妹报仇了吗？你连Project A的秘密都不敢拿出来用，你跟我谈什么骨气？"

　　"Project A"四个字出口的瞬间，艾薇娅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一种被人生生撕开最隐秘伤口的恐惧。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有一把阿诚从不离身的小刀。阿诚也动了，瞬间挡在艾薇娅身前，目光如刀地盯着白昭。

　　"小姐，让我处理她。"阿诚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昭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处理我？"她摊了摊手，"行啊。杀了我，你就永远失去找到那个孩子的唯一线索。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阿诚，直视艾薇娅，"你以为徐锦林为什么让苏雪婷'死'得那么干净？因为他知道，只要我活着，就迟早会找到你。他知道我们是一类人，他知道我们会联手。"

　　"你——"艾薇娅的手指微微发抖。

　　"Project A的秘密，"白昭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具体的文件，不是密码，而是逻辑——你把整个计划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去看的地方。你以为藏得很好，但徐锦林已经怀疑了。他现在之所以还没动你，是因为他还没确认。但给他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他会找到确凿的证据。到时候，艾家上下——包括你那个还在上大学的侄子——一个都跑不掉。"

　　艾薇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白昭，像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你想要什么？"她终于问了，声音沙哑。

　　"Project A。"白昭说，"全部。我要知道你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棋子、所有的后手。作为交换，我帮你找到那个孩子，并且——"她压低了声音，"我帮你把徐锦林最在乎的那个秘密挖出来。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艾薇娅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摩挲。

　　"不可能。"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Project A关系到整个艾家的生死，我不能把它交给一个——"

　　"一个什么？"白昭打断她，"一个外人？艾薇娅，在你眼里，我永远是苏雪婷，一个外人。可在我眼里，苏雪婷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白昭。白家的千金，白振南唯一的继承人。我和你之间没有血缘，没有旧情，只有一笔交易。"

　　"交易？"艾薇娅冷笑，"你拿一个没有证据的线索跟我做交易？白昭，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那你就继续等。"白昭转身，作势要走，"等徐锦林找到你，等那个孩子被徐家的人带走，等你妹妹在九泉之下继续恨你。艾薇娅，你不是恨自己亲手毁了她的童年吗？那就继续恨着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艾薇娅最深的伤口。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阿诚察觉到了小姐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艾薇娅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小姐……"

　　"让她走。"艾薇娅闭上眼，声音疲惫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白昭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你不会让她走的。"白昭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因为你知道，如果连我都不帮你，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艾薇娅重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疲惫。

　　"你先回去。"她说，声音低哑，"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到那个孩子——不是线索，是活生生的、能证明身份的孩子。到时候，我们再谈。"

　　白昭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成交。"

　　她转身走向院子门口，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行渐远。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对了，艾小姐。阿澈那边，你别指望了。他和你是对立的，永远不可能帮你。他现在唯一能护着的，只有楚婉怡和陈家那两个人——陈江言和陈佳瑶。你如果聪明，就别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可能回头的男人身上。"

　　艾薇娅的手指猛地收紧。

　　阿澈。

　　那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都在抽搐。她当然知道阿澈不会帮她——从他选择站在楚婉怡身边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对立。可听到白昭亲口说出来，还是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白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阿诚关上铁门，走回院子里，看到艾薇娅还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小姐……那个人到底是谁？"阿诚终于忍不住问了。

　　艾薇娅没有回答。她缓缓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却没有打开。她只是盯着它，盯着封面上那个娟秀的"白"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是苏雪婷。"艾薇娅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苏雪婷已经死了。可她——"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

　　"可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阿诚皱眉："那我们还要跟她合作吗？她要的可是——"

　　"我知道她要什么。"艾薇娅打断了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Project A，那是艾家最后的底牌。我不会给她。但她的线索……"

　　她将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阿诚，去晨曦福利院。不用惊动任何人，不要留下痕迹。我要知道那里有没有一个七岁的女孩，左耳后有红痣。"

　　"是，小姐。"

　　阿诚转身离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艾薇娅独自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手中的相框。照片上那个温婉的女人依旧在笑，可那笑容此刻看起来，竟像是带着一丝嘲讽。

　　"妹妹……"她低声呢喃，"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是我亲手毁了她的童年。"

　　可现实是——她已经毁了。而且，她还在继续毁下去。

　　Project A的秘密不能交。那个孩子必须找到。白昭——不管她是谁——必须被利用，也必须被防备。

　　艾薇娅深吸一口气，将相框重新放回桌上。她转身走向老宅深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既然地狱的门已经开了，"她低声自语，"那就一起下吧。"

　　夜色更深了。老宅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只张开的手，等待着将所有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