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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欺人 满鹊笑得很 ...

  •   第13章
      原本晴朗的天过了正午忽然落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包裹山林,空谷中幽幽传来几声灵动鸟叫。

      周承雪咬着满鹊从山脚下砍下的象耳芋遮在身上挡雨。
      象耳芋叶面硕大,刚好将他身体遮挡严严实实。
      前头开头开路的满鹊手里也撑着一个,拿着树枝探路,雨水打在叶面上像珠子落盘的嘈嘈切切声。

      下山后他们并未回到主路,而是闯入一片不知名的密林中,此地古树缠绕,遮天蔽日,大片大片错杂的根须从半空中徐徐垂落在地上生根,树干歪三斜四,互相缠绕搀扶,形成一大片密林。
      未能生长扎根于地上的根须三三两两挂在半空,枯黄相交,垂落一股股水流,像一根根接天引地的生长线。

      一人一狗行走莫约一两个时辰,视野豁然开朗,密林的尽头是一条土路,路面泥泞不堪,上面还有车辙碾过的痕迹。
      土路两头看不到尽头,满鹊在原定等了会儿并未遇到过路人,但继续留在这里不是办法,她打算选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周承雪丢掉象耳叶,凑到车辙印上瞧了瞧,没过多久,獒獒扯了扯满鹊的裙角,示意她走右边。

      满鹊踌躇下:“你是打算带我走吗?”

      “汪!”
      够叫了声主动往前走带路,一步三回头,不停示意满鹊快跟上,她不再犹豫,跟在后头。

      周承雪认为满鹊此人有时过于自我,却又格外注重他人情绪。
      明明不喜欢被人左右,浑身反骨,可却又压抑自己事事以他人为先。
      在她身上,只有矛盾,天差地别的矛盾。

      永远在外人面前笑脸相迎,事后又不断反思自己行为是否恰当,会下意识说对不起,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说她过得很开心,不贪心,也知足,可他不止一次见到满鹊在无人的夜晚,永远皱着眉并不快乐。
      既然不开心就该说不开心,可为什么会哭呢?

      他微微回头瞥了眼跟在后头的人,她走得很慢,四处张望实际上却又在走神。
      因为看到她左脚绊右脚磕绊了下才回神。

      满鹊和他的出身不一样,自打定下亲事后,无数人就在告诉他,甚至想往周家塞妾室的人不在少数,美姬良妾,周承雪全部送走并狠狠奚落对方一番。
      不是只有这样才能搅得家庭不睦,拆散上位。

      周承雪明白自己身边所有的奉承得益于优渥的家世。
      他这样的出身,将来的妻子是公主郡主都不为过,可他并不想随波逐流,或是坦然接受爹娘安排好的一切。

      现在又开始怀疑,当初应下娶满鹊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两年前中秋宴上,他大可当众推掉这场赐婚,只要他说,陛下并不会为难。
      周承雪并没有拒绝。

      满得年庸庸碌碌,妻子元杏识大体却见识短,膝下有两女,大女儿知书达理,性子沉稳却又明艳,二女儿天真烂漫,娇柔如花。
      若嫁到周家的人,必然只能是满鹊,所以他理所应以为嫁过来的会是大女儿。

      只不过周承雪说完以后,无意中窥见满鹊茫然投望过来擒着一滴泪的眼睛。
      又想到宴席外的荒草地上,她毫无生气的眼。

      但转眼她却同上前道喜的夫人女郎言笑晏晏,仿佛那些事根本不存在,没有发生,一切是他的错觉。

      周承雪觉得陌生。
      还有好假。

      笑得并非真心实意,为什么还要笑?
      对每个人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嘲讽的人还要保持微笑,以礼相待。

      满鹊笑得很假。
      包括在他跟前展露的笑颜,并非来自于内心。

      所以这个矛盾,在立冬后他毫不犹豫的戳破了:“你可以不用对我笑,我觉得你笑得很假,你我之间不用这么虚伪。”

      满鹊端着饺子僵在原地,脸上的笑也僵住。

      他接过饺子放在桌上,未注意到满鹊的神色,他始终低头忙碌手上的事,为妻子盛了一碗饺子。

      热腾腾的荠菜饺子,吃了一口,有点咸,手艺并非来自静园的厨子,满鹊的手笔。
      因为她做吃食,盐会微微有点咸,但好吃。

      周承雪见满鹊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满鹊回神弯着眼,语气尽量客气恭敬:“你不能以你认为的事实来换成我的想法,我不觉得这很假,碍眼。”

      周承雪微微蹙眉:“我没说你碍眼,但你的笑未发自肺腑,若不是真心实意就不要笑,有何不对?”

      满鹊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真心,这只是你的猜测。”

      “我看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在自欺欺人。”

      “你不觉得你过于傲慢了吗?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如果你觉得冒犯,那我感到抱歉,可我依旧说的是事实,这点并不会改变。”周承雪放下筷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事论事,没有指责,你该反思自己是不是这样,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发脾气,另外你的饺子很好吃。”

      满鹊沉着脸放下筷子,只留下一句‘好吃你就多吃点’起身走了。

      院子里的寒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竹帘啪啪作响。
      周承雪叫来满鹊身边的女使立花:“端给大娘子,她还没吃饭。”

      满鹊脾气大,经常莫名其妙的生气。

      周承雪看来,不过是夫妻之间普通的拌嘴,甚至称不上拌嘴,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有问题提出来解决问题才是相处之道,他也不喜欢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将问题摆在明面上,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他适当做出让步也不是不行。

      家中一向如此,和上值没什么区别。

      满鹊并非是个爱笑的人。

      路的尽头是个三岔口,立着块牌子,有指方向,并未标地名。
      满鹊的马在路边优哉游哉吃草。

      雨势渐弱,并未停歇,但浑身湿透人来说,手上的象耳叶并无用处。
      满鹊震惊迟疑了下,走上前检查盖雪,确认是自己的马没错:“没想到香料挺管用。”

      周承雪闻到附近除了盖雪的味道,还有乌兔的。

      天黑后就要变成人形,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吓到满鹊,所以打算等变成人后再去找她。
      把事说清楚,送她去附近城镇,让江全来接她回汴京。

      廖樊几人肯定也接到命令,要送他和满鹊回去,但他并不放心把满鹊单独交到这些人手上。

      石城隘门口的污言秽语即便是试探,满鹊并未搭理他们,可心里并不舒服。

      “我们走吧。”
      满鹊想伸手去捞他,周承雪躲开了,蹲在不远处静静看她。

      “你要走了吗?”

      周承雪点了点头,抖抖身上的泥水。

      满鹊垂眸翻身上马,握紧缰绳:“行,我知道了。”
      头也不回地打马离去。

      周承雪在原地目送直到人彻底不见踪影。
      他嗷呜嗷呜几声,乌兔从林里蹿出来。

      满鹊的马是乌兔从山上遇到带下来的,乌兔通人性,送到后自己走开了,留盖雪在这里等自己的主人,等主人召唤时再现身。

      周承雪上马后不远不近跟在满鹊身后,确定她今晚在何处落脚或去了何方。

      策马不出几里地,看见屋舍俨然,是一处约莫五十人的村落。
      阡陌纵横,泥墙草顶压着一排排青瓦,鸡犬相闻,炊烟四起,遥遥笼罩在青山烟雨中。

      满鹊策马上前寻了户人家,问附近可有落脚的地方。

      开门的是位扎着双马尾辫缠丝带佩花的女郎,身穿粉绿衣裙,面上贴了花钿,她先是怔了怔,随后冲屋里头喊:“阿爷阿姆!有客人来了!”

      见满鹊牵马孤身一人,浑身湿透,面色苍白,身形瘦削风一吹就到,这户人家盛情她请进门。

      满鹊再三推辞,见她推诿不愿进门,三人面面相觑只好作罢,最后只好女郎出面领她去附近废弃的屋舍里将就一晚。
      晚上会变成猫,应付不了突如其来的招待,就像在赵婶子家一样。

      女郎名叫桑吉,不是汉人,是回人。
      大宁民族众多,汉人只占少数,大多都是经商的掌柜东家,会官话所以能在齐宁两地四处奔波,最后择地而居。
      桑吉自我介绍说她曾在石城隘念过书,夫子是汉人。

      桑吉走在前头,领满鹊去落脚的屋子,在她家附近,十几步的距离,就是荒废许久,无人打理。
      “原来它的主人发财去雪月城长住不回来了,东西都完整,年久失修,晚上墙壁会渗雨,但影响不到,不会漏风……到了。”

      桑吉推门,屋子迎面有股霉味,空气有些潮,总体来说能将就住一晚上。
      大门是好的,周围没有漏风的地方,褐色的雨水顺着土墙渗透,淌出好些印子。

      桑吉问了句:“你看这情况,还住这儿吗?”

      满鹊回神,冲她含笑点头:“住,谢谢你。”
      没什么好给的,她取下一对耳环递到桑吉手里,“聊表心意,不足挂齿。”

      桑吉没要,把耳环塞回去:“举手之劳,贵重之物可不敢要,筝娘子你先忙,我晚点再来。”

      这户人家没有马鹏,盖雪刚好能从大门进到屋中避雨。

      屋舍许久没人住,挂了很多蛛网,木制的家具也被虫蛀空,或呈满灰烬。
      灶房里堆着没用完的的麦秆和一些陈年老柴。

      满鹊检查柴火是干的,就是落了很多灰,但也能度过今晚。
      她赶忙生火,将竹篮里湿掉的软垫和羊绒毯拿出来架在火上烘干。

      外头黄昏将至,满鹊又开始准备的晚上过夜需要的东西。

      正忙碌时,桑吉去而复返,手上多提了个篮子,她撑着把伞没进屋站在外头,将篮子塞进满鹊怀里。
      “我家今晚煮了羊汤,还有些家常菜,热乎着,我带了点过来,请你尝尝,这样就不用生活做饭了。”
      她说着将头往里探了探,“你这里还缺什么吗,晚上过夜怎么办,我去给你拿床被褥晚上御寒,这里晚上很冷,不比白天暖和。”

      “不用不用,我晚上够用,谢谢。”
      满鹊担心桑吉晚上处于关心会再来,补充道,“我烘干衣服后准备睡了,谢谢你的东西,明天早上我还你。”

      桑吉点头,又叮嘱几句家就在附近有什么事喊一声。

      送走桑吉后,满鹊关上门回到擦干净的桌前,将篮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在上头的碎花布。

      篮子里是用砂锅盛满的羊汤,芫荽撒在头上,汤底飘着层红油,满满一锅羊肉,没什么骨头,汤底香味馥郁。
      第二层是韭菜炒棠梨花,半盘蕃荷菜凉拌折耳根,第三层是一碗大米饭。

      满鹊首先尝了羊汤,很鲜,没有膻味,料放得很足。
      韭菜棠梨花味道很香,是在大齐从未吃到过的风味,满鹊觉得新奇,不由陪着米饭羊肉,多吃了几口。

      最后抱着锅坐在火边喝了好几口汤,但饭菜还剩许多,不想浪费粮食,满鹊硬是在变身前把东西全吃完了。

      这是最近几年她吃得最多一次。
      撑得难受,导致晚上没怎么睡着。

      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走到精疲力竭,又开始干呕,东西吐不出来,折腾到天亮才稍稍缓和。

      外面雨已经停了,溪水湍湍的涨。

      开门是一股雨后泥土的芬芳,她很喜欢闻这个味道,包括碾出来的米和糠味,是粮食自带的香气。

      满鹊去溪边将碗筷洗干净放回篮子根据记忆送回桑吉家。

      开门的是桑吉的阿姆,桑吉和她阿爷一大早外出放牛了,知道她是来归还物件的,尽管此时二人言语不通,可面上笑意没有削减,阿姆留她在家里多待会儿,等桑吉回来。

      天才刚亮没多久,时间还够,满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看到阿姆端着一个竹编大簸箕出来,上面晾晒着不知名的黄蕊小白花儿。

      阿姆说这是苦刺花。

      苦刺花是大宁春季常吃的东西,煮汤做饼皆可,口感带着微微的苦涩,同时也和蕃荷菜一样,是清凉去火的良药。

      临近四月,苦刺花盛开的季节也将过去。
      这是今年最后一茬苦刺花,过了要等下次来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自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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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暂定随榜更,和猫猫狗狗一起大冒险吧~ 求收藏互动呀 过往完结文: 《万人嫌公主觉醒后》 《边城互换日常》 《大梦梨梨》 《死对头竟是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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