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不对啊？》鱼情合理

3、你冰到我了！渊源 顾砚刚踏进

　　顾砚刚踏进那个房间时，尚且能看出是个身着暗纹锦袍的男子模样。
　　他足尖落在光洁的云石地面上，第一步，袍角便簌簌抖落几片发黑的碎肉，暗红的血珠渗出来，在地面晕开一小团湿痕。

　　第二步踏下，他的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皮肉顺着骨缝绽开，森白的骨茬刺破腐烂的肌肤，混着黏稠的血污垂落，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

　　第三步，他的下颌骨“咔嗒”一声错开，半张脸的皮肉簌簌往下掉，漂亮的眼睛不见踪影，眼球悬在眼眶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浓稠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胸前的锦袍上，洇出大片发黑的污渍。

　　他还在往前走，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身体像被水泡烂的泥塑般不断崩解，血与碎肉落了满地，华贵的房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腥腐气息。

　　房间内轮椅上的老人佝偻着脊背，像是被岁月压弯的枯木，松弛的皮肉裹着嶙峋的骨架。

　　一双枯瘦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突兀地肿大，指腹干瘪凹陷，指甲泛着浑浊的灰黄，嵌在松弛的皮肉里。他的眼皮耷拉着，眼窝深陷成两个黑黢黢的洞，露出的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翳，几乎看不清焦距，只有偶尔极其缓慢的转动，才能让人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生气。

　　老人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节僵硬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刻纹，喉间溢出几声断续的气音，像是在低笑，又像是在呢喃。直到那团血污淋漓的影子停在他面前，他才慢悠悠地抬眼。
　　空洞的眼底没有半分惊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仿佛眼前的可怖景象，不过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早已描摹过千万遍的画面。

　　突然，他猛地前倾身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原本平静的笑意陡然扭曲，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他裂开嘴，露出一口稀疏泛黄的牙齿，嗬嗬地笑出声来，浑浊的眼珠里迸射出骇人的光：“果然……血符有异，果然是你出来了！”
　　他越笑越厉害，身子跟着剧烈颤抖，轮椅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疯魔。
　　那团血污淋漓的影子顿在原地，崩解的下颌骨诡异地向上扯动，裂开一个不成形的弧度。悬在眼眶外的眼球微微转动，淌着血的眼缝里，竟漫出一丝极淡的、渗人的笑意，碎肉混着血珠顺着那笑纹簌簌往下掉。

　　“阿弟，我来拿我的东西。”
　　老人那癫狂的嗬嗬笑声还卡在喉咙里，陡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老人前倾的身子猛地僵住，脸上的疯魔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大，死死盯着男鬼脸上那道诡异的笑纹，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剧烈收缩。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绷得青白，甚至泛出了透明的光泽，喉间溢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像是被扼住脖颈的困兽。

　　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轮椅的轮子在地面上磕出细碎的响动，方才的疯癫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恐惧攥紧的、近乎窒息的绝望。
　　“不……不可以，顾砚！你已经被钉了七百年，为什么就不能一直待在那里？!"
　　顾砚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扣在老人脆弱的头上，面带微笑的往上一拽，老人便如破风筝般被拽在半空中，与顾砚平视。
　　“顾宸，他们真是把你惯坏了，为了保住你和顾家，把我钉了七百年还不够，竟还由着你靠吞吃本家人的血肉，苟延残喘到了现在……”
　　顾砚手指轻点唇角，笑道，“这一代便是那个顾夜宸了吧？”
　　顾宸喉间发出“嗬嗬”的异响，诡异的笑了出来，“没拿到那样东西，你杀不了我，你出来了又怎么样？你看得到它吗？”
　　说完他猛地将一张不祥的血符贴到顾砚空洞的心口处，挣脱落地朝门口爬去。
　　顾砚厌烦的看了眼心口处熟悉的符咒，麻木的闭上了眼睛，不过是再受一遍被献祭的过程，他七百年哪一天不是这样过来的？
　　顾宸爬到门口，正巧看到顾夜宸带着苏糯走上楼来。他浑浊的眼睛顿时爆发出诡异的喜悦，他衰老无力的手向年轻力壮的顾夜宸伸去，“来，乖孩子，快过来……”
　　顾砚再睁眼，又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家主，要保住小公子的性命，须得要一血亲作祭啊。”
　　“这……这怎么能行呢？”
　　“家主，若是有一本家血亲作祭，不仅可以保住小公子，将那人钉入血棺，打作活人桩，还可保顾家百年不衰……”
　　“当真！你容我再想想吧……”
　　顾砚意识混沌，直到另一阵说话声响起……
　　“老爷，我们真要这样对阿砚吗？”
　　“阿砚自小性格沉闷，与我们不亲，以他一人便可保住他弟弟以及顾家百年繁荣，应当如此……”
　　紧接着便是一阵鼓乐声，顾砚被人塞进了一口血棺，四肢骨肉被撕裂又用长钉接了回去，心脏被徒手撕开胸膛挖了出去……
　　“叮叮叮”是亲生父母挥动铁锤将他一点一点钉入地下的声音，结束了。
　　顾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麻木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是他与阿禾的第一次相见……
　　“阿爹，那里有个哥哥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他怎么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指着他向父亲问道。
　　“哪有什么不动的哥哥？那是顾家的后院，别乱说……”男人将女童抱起，缓步离开了。
　　顾砚此时已经死了，他被钉在顾家动弹不得，他成了顾家的一座桩，没人看得见他，除了那个小女童……
　　自那以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天天都偷偷跑去找那个不动的哥哥。
　　“哥哥，你怎么一直站在这，你不累吗？”
　　“哥哥，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你吃不吃呀？”
　　“哥哥，怎么别人都瞧不见你？连我爹也看不着。”
　　“哥哥，你怎么不应我啊？”
　　……
　　顾砚意识昏沉间，全是小女孩的声音，可人是会死的，转世一次需要七百年。
　　顾砚慢慢的等着，等着符咒松动，能开口说话，等着七百年的流过，能再见到她……
　　他再睁开眼，心口处的符咒已经湮灭成灰。
　　顾砚想了想，没去管逃走的顾宸，提步向另一个地方走去。
　　顾宸说得对，他应该，先去把他的东西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