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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村超市买烟,彭飞看到二柱为情所困 ...

  •   上世纪九十年代某年的深秋,晋东南东吴村的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村道斑驳的土墙上。村里戏台口边上的小超市里,四个年轻姑娘围坐在一张四方桌前,稀里哗啦的麻将声混着她们压低的笑声,飘散在空气里。
      “三条。”坐在东边的培兰轻轻推出一张牌。她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净,两条乌黑的长辫垂在胸前,眉眼间带着山乡姑娘少有的书卷气。她是村里小学临时代课老师,父亲是乡镇信用社主任,家境在村里算得上不错。
      “碰!”坐在对面的喜梅响亮地喊了一声,她梳着两条短辫,脸上有几颗雀斑,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喜梅是超市老板的女儿,性格爽朗,笑声总是最大。
      “喜梅,你今天手气真好,都胡三把了。”旁边一个姑娘笑着打趣。
      “那是,我昨晚上梦到抓了条大鱼,肯定有好事儿!”喜梅边说边码牌,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门外。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年轻小伙子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的那个身材高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浓眉大眼,嘴角带着明朗的笑,他是王二柱。后面的稍矮些,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捧着本书,神情有些清冷,他名叫是赵彭飞。
      “哟,稀客啊!”喜梅眼睛一亮,声音高了八度,“这不是咱们村里的文化人赵彭飞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彭飞冲着喜梅淡淡地笑了笑:“我帮二柱买包烟。”他说话时目光在超市里扫了一圈,礼貌地朝姑娘们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培兰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王二柱则大咧咧地走到柜台前,掏出两毛钱:“来包‘思路’。”说完侧过头,毫不掩饰地望向培兰。培兰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耳根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一张牌。
      “二柱哥,昨儿煤矿上不是出了点小事故吗?没事吧?”喜梅一边拿烟一边问二柱,她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却一直瞟着彭飞看。
      “没事,就塌了点小煤块,我和彭飞离得远。”二柱接过烟,拆开丝绸之路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给了彭飞后又给自己点了支烟。然后朝培兰那边走去。
      “培兰,放学了?”二柱站在麻将桌旁,声音放软了些。
      “嗯。”培兰对二柱的问候只是礼节性的应了一声,她并没有抬头,手指仍然在麻将牌上轻轻滑动。
      “晚上村里放电影,《红色娘子军》,一起去看?”
      “我...我得备课。”培兰轻声拒绝,脸上有些为难。
      “那明晚...”
      “明晚也不方便。”培兰声音更轻了。
      二柱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又扬起笑容:“那行,你先忙,啥时候想去看了跟我说一声哈?”
      彭飞这时也买好了东西,走过来拍拍二柱的肩膀:“走了,还得回矿上。”
      “好,马上。”二柱答应着,又看了培兰一眼,这才转身跟着彭飞走出超市,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站在柜台后面的喜梅望着彭飞离开的背影,眼神里也有点失落。
      “喜梅,该你了。”旁边的姑娘提醒。
      “哦哦,你先帮着我出出牌。”喜梅这才猛一下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走向麻将牌桌。
      超市外,二柱和彭飞沿着村道往煤矿方向走。深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把路边落叶卷起来飘向四周。
      “又碰钉子了?”彭飞扭头问二柱,声音略显平静。
      “可不是嘛,第三次了。”二柱边走边用力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似乎在发泄着心里的郁闷和不快。
      “你说培兰到底咋想的?村里别的姑娘,哪个不对我二柱高看一眼?就她...”
      “人家是小学老师,有文化。”彭飞推了推眼镜,“你得投其所好才可以。”
      “咋投?”二柱听了彭飞的话,立马来了兴趣。
      彭飞想了想:“当老师的,大概率都喜欢看书!我那儿有几本文艺杂志,要不你拿去送她试试?”
      “可我小学都没毕业,她看的那书,我翻两页就头疼。”
      “所以才要学。”彭飞停下脚步,认真看着身旁的二柱,“你真的喜欢她?”
      二柱点点头,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从她去年回村当代课老师,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这辈子就该是这个人。”
      彭飞沉默了片刻,回复二柱道:“行,我帮你。不过你得听我的。”
      “那必须的!”二柱一拍胸脯,“只要能追到培兰,你说啥是啥!”
      彭飞望着远处煤矿的方向,烟囱里正冒出滚滚黑烟,那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也是这个村子大多数人赖以生存的地方。他突然觉得,帮助二柱追求培兰,或许是这单调生活中值得一试的事情。
      东吴村的煤矿是公社的命脉。二柱和彭飞所在的村办煤矿规模不大,只有一个井口,一百来号工人。二柱十六岁就下井,如今已是采煤一班的炮工,凭的就是一身力气和讲义气的性格。彭飞则是去年高中毕业后靠表哥关系介绍来到二柱班上的,在坑下也是出苦力。
      此外彭飞在班上看到二柱为人还宽仁厚道,干活勤恳努力,所以很受带班长和炮工师傅们的赏识,另外二柱在工作中也很有眼力,只要他在工作面,炮工师傅往墙上钻个眼儿,二柱准会帮助炮工推电钻;炮工往钻眼里填炸药塞□□儿,他准会帮助炮工拉炮线;炮工在巷道里把货放下来,他准会轮起大铁锤哼着山歌破一下大块炭。二柱这样做不但让炮工师傅有了充分的休息时间,而且他们还可以闲下心来和大家伙儿聊聊天,调调侃,说几段不着边际的笑话,或开几个洋荤来供大伙取乐。有时炮工师傅累了,他二柱就帮忙手拿探杆戳一戳头上的煤渣儿,以免顶层掉下松散的炭块儿伤着同事,或者帮助炮工站在空洞洞的老空煤堆上看一下顶,听一下音儿,从而省了炮工师傅那一颗久久悬在头顶上的心。
      当然二柱这样干也不会吃亏的,炮工师傅们下班后喝酒玩乐时定会喊上他二柱,假如打麻将三缺一了,头一个想到的定是二柱;上班时帮助二柱装个十几箱货不成问题。总而言之,二柱与带班长以及炮工们的关系是非常不错的。偶尔的二柱也会在炮工师傅们面前讲几句黄段子,唱几段棒子腔以助雅兴。在二柱那个工作面,笑声歌声总是接连不断,就连那拉煤罐车的牲口没事了都想往二柱所在的巷道里拱。
      又过了三四年时间,二柱所在的小分队,和他关系不错的一位老炮工从工作面上退下来了,二柱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炮工。炮工是个技术活,比起彭飞以前所干的装箱工来说要清闲一些,工资也相对高一点儿,唯一的一条就是炮工担的责任多,炮工必须保证工作面的绝对安全,不能有一点差错。炮工在工作面里相当于矿工们的眼睛,如果巷道里稍微有点异常情况,炮工第一个务必得提前清楚并且想办法解决,象看顶、探水、通风等一些活他都得兼着做,尤其是看顶这活儿,非常重要,稍一疏忽大意就会造成冒顶、塌方,一旦出了事故,煤矿领导首先会拿炮工开刀。以前东吴村就因为塌方伤亡过好几个人,所以那个退下来的老炮工后来当了副队长的人没少在二柱面前唠叨安全这事。
      在坑下的巷道里,除带班长以外,炮工大小也算是段面的小头目,在工作面里有五六个人归他管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炮工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如若哪个部下胆敢对炮工有丝毫抵触情绪,炮工是完全可以想法子对付那个部下的,不帮你装货,不给你破炭,就这些雕虫小计的伎俩就完全够装货工难受的了,还不算给你减货算工分了。所以在东吴村上班的那些装货工以及运输工都是想方设法巴结炮工,跟他们套近乎。经常在地面上给他们炮工敬烟,请他们喝酒吃饭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有时矿工们还得请炮工打打麻将,垒垒长城,他手下的矿工打麻水平再好,也得让他七分,尽量让炮工赢钱自己赔钱,如果让他赔了钱,这些装货工可算是摸了老虎屁股,就等着在班上挨他整吧。二柱其实先前是受了很多年这样的苦。今日终于媳妇熬成婆了,他也可以想法子整别人了吧,可二柱不是那号子人,二柱天生是一副热心肠,不好玩心眼,也就落得了个好名声,所以矿上的装货工和运输工啥的上班前都想跟着二柱这个炮工到一个段面干活。
      李二柱为人爽实在,热情好客,所以他下班经常和工友们在一起喝点酒、玩玩牌,东吴村里的小卖铺和百货商店经常是他们这些煤矿工人光顾的场所。在东吴村,小卖部和百货商店就是年青后生们的娱乐场所,也是小姑娘小丫头们经常着堆的地方,村里有许多闲散无事的小姑娘们时常会聚在这些商店门口玩乐,打麻将垒长城,喷喷闲话,聊聊家常。
      彭飞从在村里的煤矿上班开始,他也经常跟随二柱去那些商店里闲逛,偶尔买点酒肉和花生米。二柱付账的过程中从兜里掏出一大摞钞票,虽然那时候钱的面值不大,多数是十元一张的,但偶尔也掺杂点五十、百元大钞,二柱此举虽然说在彭飞眼里只是寻常之举,但是在那些小姑娘们眼里却不亚于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了一大片涟漪。为此她们也很乐意跟二柱和彭飞几个扯扯皮斗斗嘴,抛个媚眼。有时还硬是拉着二柱陪她们玩几圈牌打几圈麻将。
      在这些丫头片子中间,有二位姑娘那时候仍是单身,不过人气超好,而且在村里最活跃了:一位是名叫吴喜玲的是这家商店老板吴培新老板的女儿,中等个子,白白胖胖,披肩长发,面容娇好,虽然家里家外都为她物色过很多对象,但就是没有一个入她法眼,家里人实在是拿她没法,也就只能依着她了。喜玲每天在商店里工作就是邀请上一帮子自己的发小在自己家商店里,玩麻将牌打扑克,这样可以提升自己商店的人气,俗话说的好:“有人气的地方,一定汇聚着财气!”所以每天来喜玲家买东买西的人是络绎不绝。
      另一位女孩子名名叫张培兰,乡镇里信用社主任的女儿,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富二代”,另外她不但是喜玲的闺密,还是发小兼姐妹,她跟喜玲两个人,只要有空都呆在一起玩耍,张培兰本身凭借优越的家境,在外不论做任何事都有那么一点无法无天的劲头,所以每天在喜玲家商店里数她嚷得最欢,吵吵得最凶了。
      培兰跟喜玲一样二十出头,模样俊俏,胆子大,经常跟一些前来商店购物的年轻小伙子们无理打闹,拉拉扯扯,人称“自来熟,人来疯”的那种人。尤其是培兰如果跟哪个男孩子熟了以后嘴里咯嘣吐出的话也最烫人,由于没有上过多少学,讲起话来是口无遮拦,啥话难听说啥话的种,但却也是最能引起某些小伙子们一片眼热的主。但是碍于她那泼辣的性格,村里的绝大多数的小伙子们见了她却如老鼠见猫,纷纷往外躲,原因就是怕受到小姑娘那上下嘴皮一张一合飞出来的刀子。
      古来中国有句俗语:“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二柱偏偏就喜欢培兰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丫头。
      彭飞跟二柱两人呆在一块儿,曾经谈起过培兰这个小姑娘。彭飞对二柱说培兰一无文化,二无特长,除了脸蛋长得好看和有个在乡信用社当主任的爹,再没有其它的长处了,况且还是好吃懒作,游手好闲,成天呆在家里享清福,村里其它的小女孩子们都能纷纷外出打工,而她却成天坐在家里靠老爸养,这样的女孩子你可全万不能招惹啊。
      彭飞还对二柱说咱东吴村里那么多能干的姑娘你不去找,你非得找个将来靠你一辈子养的女人吗。你二柱真是脑子进水了。不信咱俩就等着瞧,有你以后好受的呢。
      结果还没等彭飞把话说完,李二柱就听不下去了,二柱说彭飞你以后再敢说培兰半句坏话,我揍扁你的头,不信你就再扯一句她的不是咱瞧瞧。
      彭飞想那就随他吧,反正是他李二柱找媳妇,又不是自己找媳妇,管他那么多干么。彭飞还想男女间的感情的事,真是越想越让他糊涂呀,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哪个最先动情哪个就先遭罪,返过来那个受虐的一方反而追得更欢,对方呢反而表现得异常无所谓,受罪的那一方反而越是喜欢对方,彭飞想啊这爱情真是让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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